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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皆非（第1页）

草木皆非

陆小九听後，先是被其想法惊了片刻，再思忖良久，才问道：“姐姐准备在什麽时候。”

虽然他也有些舍不得，觉得这对于江染而言，实在是太过残忍，好不容易安心从命，却又被人强行拆散，可……思来想去，这的确是最好的法子了。

他若是怨，便怨自己身不逢时，若要纠缠，百年後，在九泉之下再来了解吧。

世事无常，谁也料不到未来，总得有选择，先保全了自身。

“他们一回京，我便让公主以与染儿叙旧为由，将他单独请至公主府中，再让人强行给他喂了那药，打晕了送出京城，煜王发现定会入宫向本宫问罪，那时，我们便可使些伎俩，让他体内药性发作，一举牵制，再杀之，另一边顺势让太子登基。”

她早便谋算好了，万事俱备，只待时机一到。

几步又行至莲花烛台侧，只手拂上，腕上玉镯清脆响动，掌下火苗摇曳，她巧取一白烛，执手中，火苗渐弱，再消散，又移于另一白烛侧，再点上，置回金莲台，拂手，唇间开合，轻吐一丝白气，又踱步至榻边。

陆小九仍在榻上撑着脸颊，随意看她，一面慢条思理道：“公主可是其中最大的变数，姐姐可得想好了，否则妹妹我可不敢轻易答应。”

她可得预备好了，单让我去又算是什麽，否则也断不可应答。

“本宫既与你说了，便已是做好了万全之策，无需担忧。”

听罢，陆小九忽起身来，又理了衣裳，一面看了眼外头天色，爽朗应着：“好，于你我都好，时候不早了，妹妹便先告退。”

天色渐晚，宫内倒显得更加幽暗，陆小九出了殿後，便乔装成宫女，拿了令牌，绕道出宫。

行至一处，格外僻静之所，偏僻又荒凉，倒不似凤鸾宫之景，此地的杂草似乎比从前长得更甚了些，有些殿门都被腐蚀了一半，还能依稀看出原本的朱红，这红墙的另一头似乎不时地传来哀嚎，已分不清是鬼魂还是活人，若是旁人，听了定会怕得紧着步子，快点走过去。

但陆小九不同，她这宫女服装下，隐约露出锦衣华服，头上朱玉金簪，腕上金臂训翠玉镯，似乎与这里格格不入，但她并不畏惧，倒是想起了些往日的回忆，一切的初始，都是从这里开始，一年间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如今这般，也不知是幸运还是悲哀。

在某一瞬，她缓缓闭目，试图忘却那些虽是贫苦，但却带着少有快乐的日子，但仍是不忍驻足，还是熟悉的红墙，殿中央的大树枝干多得在墙外都能隐约看见，可今非昔比，那红墙似乎变得更加斑驳，原本翠绿苍茂的树荫，也变得荒凉不堪，只剩下枯枝败叶与厚重的尘灰，仅是一年，竟便成了这般模样。

不知不觉，她又推开了殿门，望着里头，曾经的欢笑却再也回不到最初，那些物什还是老样子，只是积着的灰再也拂不掉了，瓦缝中甚至都钻出些杂草，曾经精心养育的那些花朵，快要辨不出曾经的模样，只剩下枯黄一片。

再进了里屋，那花窗的颜色似乎又掉了一层，她走进了些，竟是被这番景象弄得呆木原地。

一年前，那张圣旨下达当夜，主子便被周後拖去凤鸾宫前，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足足打了二十大板，那时她被人拖在一旁，拼命上前阻拦，却是无果，她看着都觉得主子快要死了。

不过，好在公主手下侍女偶然路过，及时唤了人来，才让主子捡回一条命，为了避嫌，公主出面後便离开，自己独自一人狼狈的将主子背回冷宫，他身上的血，甚至将自己的衣裳都染湿了，任凭怎样都洗不干净。

那张床上，正还留着那些残留的血迹，当时本事没来及，想再过些日子清理，没想到竟久久长留在此处了。

主子与煜王大婚的前夕，煜王还费了一番心思装作太医来与主子送药，可那时主子觉得是羞辱，将药瓶摔碎在地，那时还没来得及清扫，现竟仍留着。

她都想起来了，不知为何，看此情此景陆小九还笑出了声，许是释然吧。

“主子……”

她再次转身，向那门外望着，睫毛微颤，似乎看到了曾经，想说些什麽，可是始终迟迟不能开口，往昔都淡了，垂眸沉思後，也只能在摇了摇头。

她的主子再也不是原来那个了，他们都不同了，与原来已经是两番模样。

也猛然觉着，自己变了许多，小庄後说的不错，她竟然没有发觉。

叹息一声，没再回头，离开了，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这望不见尽头的宫道中。

过了许久终于走到宫门，好在还未落锁，陆小九带着围帽，想必那些禁军是看不出来的，更何况手上拿着的是煜王专门交给皇後的令牌，那些禁军想必也不敢会多问，更不敢传出秘密，如此一来也简单许多。

“何人，宫门将要落锁，若是哪位娘娘让出宫办事的人，还请明日。”

那守着宫门的禁军其中一人，双手抱拳上前作揖，见过後以陆小九为宫中宫婢，便对她这样说道。

陆小九并未回答，轻抚鬓角，而是会心一笑，笑，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那令牌，予他看了。

“原是那位的人，便不耽误您办事了，请。”那禁军见了这令牌态度瞬间转变，连忙退向一边，不敢挡路。

陆小九只向他微微点头，便加快了步子，朝着公主府的方向去，事务紧急，且不宜让人察觉，便连马车都备不得了。

（半个时辰後）

“公主陛下，府外有一华服女子说是有急事要见您，穿着不凡，倒像是宫中的东西，便将她擅自请了进府，在院中候着，我们问了她也不说，只道是只可告诉您的要务。”

“现下几时了。”五公主端座于屋内椅上，手执一书卷，问身侧婢女。

那婢女恭敬答道：“公主，是戌时。”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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