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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方知听了他这一大堆话,其实心里早悔了,他想起两人之前种种,只因自己疑心重,妒火冲,现在仔细想来,其实他是个再老实不过的人了,一头老牛似的,有些倔,平时很温和,逼急了才会顶人一下,但逼急了那下,他是要顶死人的,平素是很温和的,也不会干一些花头浮躁的事出来,但因心虚,想,我骗你的还少麽?又加之他把林悯之外的人都不当人看,只当一些物件,如今想,我不过是摔碎了一个物件,你便跟我这样咄咄相逼,心里也有些怪他,想,你就是不喜欢我,哪怕只是把我看得比别人重些,也不该这麽逼问我,更不该在没有问我的时候便那麽重地打我,你如今都承认了,那不就表示,你把任何人看得都比我重,你可以为了任何人来打我,你到底是个喂不熟的狼,谁给你吃的,你咬谁,这麽一想,本来暖暖的心,也凉下去些,但也信了他跟那白燕没有什麽,是自己冲动了,骗人却是毫不心亏的:“没有,你说实话,我也跟你说了实话,我没有,你爱信不信,你随便怀疑我,才叫我伤心,难道以後你在外面看见哪一个姑娘不要脸,跟情郎光天化日之下颠鸾倒凤,都要怀疑是我做了什麽,你自己听听,这有道理没有。”
林悯默了半晌,抿了抿唇,道:“那我知道了。”
他起身去床边拿了包袱:“我要走了,咱们就此别过,你自己多保重。”
沈方知忙拦住他,大叫:“这又是干什麽?还要怎样?你非要跟我闹什麽?!”
林悯道:“不干什麽,方知,我没有跟你闹脾气,我是真的觉得咱两个不应该再在一起,我不爱你,你不信我,我吧……我有时候也挺不信你的,咱们再在一起,後头不定还弄的多难看呢,早分开早了事。”
去推他手,沈方知顺势在他肩膀一带,他牢牢背在身上的包袱就给沈方知摘下来远远扔在床上,沈方知焦头烂额,他平生也就哄过林悯一个,本来也不是甜言蜜语的人,只能告饶道:“好好好,是我不好,我不该在门口捏了你手,我不该,总之都是我不该,我给你赔罪好不好?你别闹了成吗?算我求你。”
合十手掌,把他当佛一样拜了拜。
心里想,其实早该知道的,他能有什麽坏心思,只是自己把别的看得太重,比如说那珠子,上面沾着的是爹娘以及全家一百三十六口人的血和命,怎麽能不要紧,从这要紧里生出的防备和杀气,习性一样跟着他,甩都甩不掉。
是伤了他了。
可他未尝没有伤自己。
一想到坏事,镜子一样,先往自己身上照。
林悯见包袱给他扔了,往他脸上看了看,叹了口气,道:“也好。”想本来也是他的东西,自己没脸拿,形单影只地就要往门口冲。
沈方知又是百般阻拦,林悯只说:“我没有生气,也没有闹脾气,我真是要走了。”一遍遍给他解释,心平气和。
沈方知知道他是犯了倔劲儿,虽被他气的想一掌打死,也不敢再说什麽重话,就大吵了那一架,到现在还没完了,哪里敢,最後实在厌烦,点了他xue道,将人放在床上,自己蜷缩在他身边,把脸放在他胸膛上:“不闹了好不好?悯叔,是我错了,都是我错了。”
这就很是告饶了,语气腻的自己都恶心。
他下手轻,林悯身子也不好,经不住他封xue道,只是四肢酸麻,轻易动不得,头脸嘴巴却是可以动的,这时候心里就想,什麽叫都是你错了,事都有他的道理,我是真的不想跟你过了,你却不知道。
嘴上却不再说了,把眼睛闭了起来。
人家点了他xue道,他就睡觉。
他想,一个人想要走,你是怎麽都留不住的。
沈方知躺在他身边摸摸他嘴巴,又摸他脸,亲了一口又一口,很是亲热孺慕,絮絮叨叨地哄他。
过一会儿,林悯感觉怀里空了,热天里,倒还觉得不挤着,凉快些。
半晌,听脚步声踢踏着,又回来了,唇上一凉,是沈方知半踏着鞋去厨下取了冰茉莉甜酒来给他吃,勺子搭在嘴边,笑说:“悯叔,我错了,瞧你,急出了一头的汗,吃些冰一冰。”
林悯把眼睛睁开,想叹气都觉得叹不出来了,再叹就成了丧门星了,哪有人整天叹气的,双唇张开,吃了。
沈方知一勺一勺地喂,瞧着他双唇濡湿,乖乖地吃,小心而又温柔地回忆道:“悯叔,你如今乖多了,你从前生病的时候,也是这样躺着,我给你喂药,你可一点不乖,总是不肯喝,折腾的我很苦,我就把药放在馅饼糕糖里,你有时候糊涂了,还能吃上两口,治好你可真不容易,可我也喜欢那时候的你,糊里糊涂的,从不说要离开我,你现在好了,脾气倒是更大了。”
“对不起。”林悯心里也有些歉疚,觉得很对他不起,眼睛也有些红了,哪怕他对自己再坏些呢,总是这样,这副孝子样,叫人没办法心狠:“……可……我是真的想走了,哪怕是养条鱼,你也让他换换水,我现在走了,说不定……以後还见,又不是一辈子不见了。”
沈方知却是一点儿打不了商量,又把勺子凑到他嘴边,林悯喝着心火是凉些了,夏天喝这个,其实很舒爽,听他道:“不成,我要跟你一生一世,每时每刻都在一起,咱们一天也不能分开。”
林悯却想,一生一世太长了,这样总是浑浑噩噩,忘了些什麽,吵吵嚷嚷地过下去,可太长了。
他觉得憋屈。
伺候他吃完了茉莉酒,沈方知又踏着鞋把碗放在桌上,跟他躺在床上,明明身子那麽高大,偏要向下蜷缩在他怀里,像只小猫,躺在他胸口,求道:“悯叔,不要说要离开我了,你知道的,我很可怜的,我只有你了。”
每一句都是撒娇。
林悯心酸,要擡手摸摸他头,却给他点了xue道,动不了,又没什麽话好安慰他,于是脸木着,努力向下看看他头顶,反倒显得冷漠。
他心里还是想走,想离开沈方知过段日子。
他什麽都不知道,他想知道点儿什麽。
他到底把谁忘了呢?
只好又道:“方知,答应我,咱们做个好人成吗?别惹别人,咱们好好的。”
他想起山上那日的景象,兔子死了丢了还可以再找,人却是只有一个的。
沈方知便道:“什麽是好人?你认定我不是好人?”
林悯闭着眼昏昏欲睡,说道:“不是……唔……我是不想你出事。”
“咱们不惹别人……别人也不会来惹咱……”
沈方知瞧他眼睫微阖,神情宁静,显然是睡着了,爱恋浓浓地看了许久,万般情意都在眼中,心想:“你怎麽不再多出现几年呢,就在我年幼孤零零一个的时候,真的像方智那样大的时候,你带着我,那时,你叫我怎样,我便怎样。”
他在床边拾起蒲扇,仍旧给他打起了扇,悠悠凉风,吹起林悯额前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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