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粗的像大浪淘过,泥沙塞口,喑哑低沉。
“欸……”小二收起来,点了点头,转身之际,还是没忍住,拿抹布把手里的黑污擦了擦,不免小声嘀咕道:“呦呵……还会说人话呢……”
他这一声低小,摊子上也有别的人说话交谈,“野人”却听得一清二楚,往桌边坐着,没有一点反应。
不多时,小二便端着十个大肉包和一碗腌菜面并一壶茶给了上来:“客官慢用。”
端着盘子回了锅头,一边给老板烧火,一边看这“野人”吃饭,十个肉包,一碗面,一壶茶,吃得了麽?又想,他看起来真像个疯子。
“野人”“疯子”大手一张,一手能捏起来两个小二拳头大的肉包,一口半个,跟脏成马尾似的头发一起塞进口里,蒸白糯净的肉包给他捏的瞬间就是黑面包子了,他也不嫌,把跟肉包一起咽进喉咙口的头发拽出来,干呕了几声,继续吃,好像根本尝不出食物是什麽味儿,只是为了充饥,一阵狼吞虎咽,盘子里的肉包就所剩无几了,端起面碗吹了几下热气,便仰头喝面似的把一碗面喝下去……
不光这小二看他,摊子上零零星星的几个江湖中人坐着斯文喝茶吃面,都时不时往这一身狼狈脏污的“野人”身上背後扫上一扫——没人看见他是怎麽出现在摊子上的,寻常人靠近时都会有沉重的脚步声,和走动间的呼吸,他像一片叶子,悄无声息就飘到这里了。
不怪布致道是这个吃相,他一路没有停歇,昼夜都在纵跃奔跑,甚至有时眼睛一睁,才发现自己脚下仍在路上,轮换不停,他不敢停,他一停,就想林悯,晕过去了倒头就睡,起来再跑。
感到腹中饥饿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一天之内第几顿或者几天了才吃这一顿,总之很饿了才停。
桌上一扫而空,举起茶壶掀开盖子狂饮。
这时候,一个年轻後生策马赶来,把马牵在茶摊前面的枯树上,径直坐在另一桌,向座上三个人摇了摇头:“没有消息。”
其中一个男人恨恨地拍了桌板,他身边放着两把蛇信剑,布致道认出他是匡义盟一位姓刘的堂主,身边分别坐着李香主丶馀香主,带着各自兵器,听他们愤而骂道:“这群舌头比剑长只会嘴上功夫不饶人的王八羔子!咱们盟主叱咤江湖的时候他们老娘还没出生呢!若不是给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诟谇,何至于不告而别,至今没有下落!”
“正是!真是气煞人也!若是没有咱们盟主,怕他们如今还在跪着领黑袍使的教训!什麽玩意儿!华阳丶四象?算什麽东西!”
“水里来火里去!我姓馀的信盟主的清白!华阳四象那群小人!哪里值得咱们盟主动手!他老人家哪里是不容人的品性!”
“爹,伯伯们,我也信咱们盟主光明磊落,我带着人再找消息便是了,他老人家一定是寻那个真正的凶手还他清白去了,路上要是听见谁还构陷咱们盟主,我便带着兄弟们打掉他大牙!”这年轻後生正是刘堂主的亲生儿子刘仲,连日劳顿,一路饥渴,端起茶壶就要倒杯水来喝。
“打掉谁大牙!”
茶壶却给人飞石打破,稀稀拉拉洒了满桌。
路边瞬间窜出来许多持剑的年轻男女,不由分说便缠上来动了手,叫道:“匡义盟的!还咱们掌门命来!”
“一群乌合之衆!癞皮狗一般!找上门来了!胆子够大的!”刘堂主一声断喝:“来啊!”
又冲几位同袍笑道:“老哥几个,仲儿,咱们可得小心,别把这夥人打死了,他们惯会自己死了人往人身上赖的!”
“哈哈哈刘大哥说的是……”
刀飞剑舞,来的这些人都是华阳丶四象带仇的弟子,人多势衆,掌门一死,群龙无首,更是四处溃散,无人约束,敢出来惹事的都是自恃武学颇为到家的亲传弟子,与掌门的情谊也非薄,将几人团团围住缠斗,嘴里只叫喊道:“匡义盟的人都要赔命!”
“咱们四象丶华阳与屠狗不共戴天!”
只听刀剑嗡鸣,铿锵刺耳,布致道早吃完了,也对这些恩恩怨怨厌烦至极,起身欲走,却见他们人多势衆,车轮似的上去碾这四个人,想起林悯在身边时,曾同他一路听见屠千刀的名声,闲聊时说过自己不信,觉得屠千刀不是那样残忍好杀的人,觉得屠盟主是个好人,见那三老一少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便坐在板凳上暗暗地拿真气隔空点上几个人,帮帮他们的忙。
江湖械斗,茶摊上,不会武功的平民老百姓早都跑光了,就连店小二和煮面的老板都缩在锅头底下不敢露头。
唯有布致道和另一个高大男子始终八风不动地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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