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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危看见酒佬更是怒不可遏,想起曾经在林悯面前受他所辱,恨得牙痒痒:“来得正好,连你一齐杀了!”
话语里的暴戾嗜杀竟是前所未有,方才也不过是想比个高低,心里多少对他这可怜弟弟是有情分的,如今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不出三招,一掌打翻酒佬,又扑地上的仇滦而来,令狐明筠大叫:“危儿住手!”
令狐危恍若未闻,杀势不减,酒佬口吐鲜血,护救不及,一人早挡在仇滦身前护住了。
衆人倒吸口气,只当美人顷刻命殒。
却见那掌势平息,一身红衣的人停下在两人身前。
护在仇滦身前那人双臂大开,右手上戴着一只白玉镯子,透若水月,摇晃不止。
林悯面无惧色,到这个地步,只有从容了,他曾在多数的避而不及,畏惧嫌恶中存了那麽几分可怜,对眼前这停下掌风,逐渐清明,凄然苦涩地呆滞眼神看他的人,如今只想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什麽都没有了,只剩憎恶,彻底的憎恶,不只是憎恶,恶心,仇恨,极度浓烈,他刚才甚至想,仇滦若是将他打倒,自己立刻便扑上去杀了此人,这样,他日後才不会时时刻刻都能想起那些恶心事,逼得他痛不欲生,袖间冷光一闪,林悯趁他痴怔,一刀便刺在令狐危心口,刀刃入肉,令狐危虽不知为何没有立刻出手,但浑身内力爆发,就要使得林悯被反噬而死!
又一人飞身上前,一臂拉开林悯,一臂出掌,掌风怒啸,熊熊罡气至刚至阳,登时便刹住了这股阴冷内力,将人命挽救于吐息未止之间,同时又能扼住强敌,与那斜经相抗,当真非同一般,台下衆人更是纷纷喜道:“火阳掌!是火阳掌!屠盟主火阳掌大成了!”
“火阳掌第九重!此次剿灭魔教,生擒轩辕桀有望了!”
“盟主!盟主!盟主!……”
络腮胡男人一掌揉心,一掌攀肩,面不改色,庄严肃穆,将感到威胁再度出手的令狐危只做面团揉捏,依次拍打他风池丶膻中丶天宗丶至阳几大xue位,手中人的眼神便彻底清明下来,恍惚立在他手中,屠千刀冷哼一声,提着他的肩膀便把他向地上被打成重伤的人扔去:“宵小手段,为人不齿。”
仇滦客气道:“多谢……谢师兄。”
屠千刀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而清醒的令狐危跪在两人身前,第一句话便是痴痴道:“你不是收了我的镯子麽?”
他紧紧盯着林悯手上的白玉镯子,胸前的伤口还在冒血,急躁了一早上,喊打喊杀了一早上,终于彻底平静下来了,闹到这步田地,大家都安静了,他的目光不再炽烈,灼的林悯素来不敢看他,此刻只是很安静很安静的哀伤望向林悯。
“说得好!”林悯反倒给他提醒了,笑出来了,大笑道:“说得好!”他回首四望,终于找到给他两个不知谁打碎的地上一块砖石,当着哀伤而又安静,元气大伤的令狐危的面,将洁白一根手臂搁在地上,狠狠地砸了下去,砸一下裂开,狠狠砸了三下,那玉镯才碎的干干净净,从林悯咕咕冒血,高高肿起的手臂上完全脱落,粉末不留。
从前想着是他母亲的东西,其实真的不想要,哪里没有许多办法,真的弄不下来?不过不忍损毁罢了。
令狐危惨惨笑了:“我早明白,你从今而後,怕是恨死我了。”他把手臂张开:“你现在便可以过来再杀我一次。”
他道:“就连你生起气来,恨起我来,都比平常你要多看我好多次,不只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仇滦早让悯叔扶起来,将座上舅父看了一眼,苦想到,我俩打得你死我活,我更是什麽话都说过了,从今而後,谁对谁还能不计前嫌?
便叹了一声,对衆人虚弱道:“敬请天下群雄见证……”
他目光含泪:“从今以後,我……我仇滦与湖海帮再无半点瓜葛,从今日起,不许有一个人再将我的名字跟湖海帮放在一起,我自认闯荡江湖以来,从没有得罪过一帮一派,哪怕是看在先祖的情分上……也请大家成全我,湖海帮以後是散是灭,是好是坏,我是生是死,是好是歹,都和彼此毫无关系!”
衆人闻他此言,只道可惜,这不是把大好家业,百般权势都拱手让人,倘若他现在当着衆人让令狐明筠让位,他顶着仇姓,又这样的有本事,哪个敢说不?因此衆人纷道:“仇小侠三思!”,更有湖海帮几位长老在人群中直接喊出“帮主不可!”这样抽令狐父子脸面的话来。
而仇滦只是回身捉着林悯的手悄声道:“悯叔,我们走罢,以後再也不见这些人,我们离他们远远的,就像我们说的那样,行侠仗义,云游四海,总会忘记的,你答应过我的,你点一点头,我即刻便能带你和方智走。”
林悯却将手抽出,他此刻回过神来,才觉跟他接触一下都难受,他不知道,问别人,如果你跟你最好的同性朋友发生关系,在他面前尽情被迫展露你最无能羞耻肮脏窝囊的一面,像剥了皮的老鼠似的完全袒露在他面前,你以後看见他的脸会想什麽,或者你以後还会想看见他的脸吗?这样的问题,别人的回答是什麽,林悯的回答是抽出来的手,他甚至差点吐在仇滦身上,苦笑道:“是我该离你们远远的,以後……各自过各自的日子罢,不要再见面就是给我留脸了……”
“我记得你的恩情,我报答不了了……”林悯满带歉意,又看向地上跪着的令狐危,两人都紧张地看着他,他的审判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几句话:“你,他,无论是谁,再多见一面,我都觉得恶心。”
他可以不顾性命地去救仇滦,但是,他再也不想看见仇滦了,就像,他不想再看见令狐危一样。
他从不想掺和江湖上任何的恩恩怨怨,只想过平安的日子,然而已经不平安了,这兄弟两之间的恩怨,他更是不想掺和,他已经受够了,所接触的每件事,都是他前几十年里连想都不会去想的,再看见他们两个任何一个,林悯都觉得自己要疯,起码此刻快疯了。
令狐危急了,扑过来跪在林悯脚边抱住他:不许走!我不许你走!你刺我一刀啊!你再刺我一刀啊!”
“解恨!来!我给你解恨!”他甚至把衣领扒开,露出了炽热的胸膛。
仇滦更是痛哭乞求:“悯叔!你不能食言!我只有你了!别说这样的话!”
林悯被他们两兄弟的眼泪闹得头疼,这两兄弟一个赛一个的好看,也一个赛一个的能哭,他一句都不想听,他受够了,为这两兄弟之间的恩怨当冤大头当够了,不想再掺和了,一脚踢开还滋滋冒血的令狐危:“滚开!”就要回去将方智一同带走,哪怕仍旧过他们那居无定所的流浪生活,也好过掺和这两人的烂事。
却只听半空人声尖细,有人拖着嗓子,围着这座庄园笑道:“一个都别想走!衆人!还不跪下恭迎宫主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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