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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悯给他拍桌子拍得胆寒,停下手上动作,深呼吸一口,才能找回自己嗓音,没好气道:“你问你自己。”
他这句话含了太多,可令狐危只能想到是堂下推了她那一下,又拔了剑,定是将她吓着了,林悯声音又好听,隔着屏风远远传过来,听在令狐危春心萌动的耳朵里,含嗔带恼的,便不自在道:“小爷方才已同你讲了,若是不肯消气,我随时站在这里,你愿意打耳光也好,将我也推倒也罢,小爷不与你这女流之辈计较。”
其实一句诚心道歉就让人舒服许多的话,他就是不说,反倒讲是自己不与人家计较,自己先犯了错也傲的不成。
林悯够够的了:“用不着,你放我跟孩子走,我不跟你计较,也用不着你不跟我计较。”
令狐危看看她抱着的那小男孩儿,又问:“再问你一遍,嫁过人没有?是不是你生的?”
林悯真的想笑了,他也真的哼笑了两声,比哭还难受。
令狐危倒给她笑的更加心神不稳,纵使听出来人家是给他气笑了,又不自在道:“笑什麽?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是我也不嫌弃你,嫁过人生过孩子也不嫌弃。
他已做好十九岁就给人当後爹的准备。
还好,林悯一晚上已经被湖海帮这些人鸡同鸭讲,对牛弹琴,就是听不懂人话弄皮了,实在气到没了脾气:“不是,路上捡的。”
他跟令狐危说话句子是能短就短,能少说些就少说些,就这都比从竭州那一晚过後强些,这是沈方知那晚之後第一次听他一天之内说了这麽多话。
虽是给人逼的气的。
令狐危顿了顿,才道:“好,小爷信你,瞧你那样子……也……也不像生养过的。”
又问:“家在哪儿?父母还健在吗?”
若是叫我爹提亲,先得知道岳丈大人是哪门哪户,又反复思索江湖中姓林的名门,筛来筛去,也没听说过,谁家生了个这样的女儿,江湖上,就这点儿事儿,她这样的美人,不可能蒙尘至此才被人发现。
林悯却给他这麽一提,又勾起愁肠来,想道,臭小子,真会说话,嘴里敷衍道:“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父母姓蓝,叫精灵,一家十几口,都叫这名字。”
令狐危一听她就是糊弄自己,要气的再拍桌子,又想,她都怕我了,还是算了,忍住,千万忍住,以後再慢慢地旋问,只好又叹道:“那年方几何?几月几日生人?”
得卜卦问吉合八字。
林悯面无表情,给他逼得竟平和了许多:“今年三十一,生日腊月二十七。”
令狐危实没忍住,又气地一掌将桌子上的茶壶拍得飞了盖子,怒道:“嘴里没一句实话!”
林悯无奈得很,跟方智彼此对视,方智黑湫湫的眼睛转来转去,趴在他耳边说:“悯叔,这个人好奇怪,脾气也大,吓人得很。”
林悯早不摘镯子了,太累了,跟他擡着手掌玩儿,低声无奈道:“别惹他,也别管他,他说什麽是什麽吧。”
脑子有泡。
脑子有泡的令狐危听见了,连同他说这话时那语气里藏的真正心音也听出来个大概,欲要起身揪她出来好好说道,只站起来,就见屏风里的人抱着孩子直往後躲,又顿住步子,可实在憋闷气愤,怎的只对我这样?今夜见她对魏明都言语寻常,提起仇滦更是赞不绝口,就只对我这样,愈想愈气,欲要回首再拍桌子,举起手掌来,又觉无趣,心灰了,脸也灰了,面色郁躁,甩袖蹬门出去了。
门板给他蹬的咣当吱呀响,将林悯又吓一跳,暗骂:“狗脾气。”
狗脾气的令狐危一口气出不来,出门一看,廊上全是一群垂涎三尺的登徒子,愤而责令弟子们无用,三言两语将一衆弟子骂的擡不起头,撒够了气,才把冷霜剑出鞘,斜冷冷往红阑干上狠狠一插,剑鸣如啸,对还不肯去的衆人冷笑道:“谁敢再在这里看,老子挖他一双招子!”
他这副做派,面色如同海里夜叉,衆人只好纷作鸟兽散,没办法,花是好看,可花茎周围正缠绕着一条见血封喉的五步蛇,嘶嘶吐着信子,冷冷巡视衆人,谁人敢爱美不要命,非要去触毒蛇的霉头。
衆人散去,弟子们也被他骂走了,深夜间的客栈厢房,雕栏玉砌应犹在的红阑干下,只有红衣金带的令狐危在这里守着心上人安眠。
屋内灯火通明,人影映在窗上,起身好似在脱衣服,令狐危隔着窗也不敢看,侧过头去。
他叫人铺了软被,又换了新的冰盆,摆了新鲜的荷花在瓷坛中,希望荷香能伴她安然入睡。
最好是一觉睡起来,对我好言好语,柔情似水,别再句句都惹小爷生气。
令狐危身不由己,心更不由己,又转过头去,把手摸上窗户,描摹她换好衣服,跟那小孩儿玩耍的倩影,嘴角含春,面上半点儿也不冷了。
等到灯灭了,手才舍得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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