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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常出嫁的女子或双儿回家拜见岳父母,自然是小辈在门前拜会长辈。但若子辈嫁的是皇室中人,岳家长辈则反过来要跪迎拜见小辈。
在景宁王夫夫跨上府邸台阶后,镇国公府门前以镇国公为首出迎的人立即呼啦啦跪成一片,口呼“王爷王妃千岁万安”。这些人几乎都是李承恩的叔伯堂表,老老少少皆伏地跪迎,为首者更是他的生身父母,只是从面目到感情都令他觉得陌生。
李承恩倒是能回忆起原身站在此地会有的激动和难过,却到底无法感同身受,心中一时倒真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他也就只能无措的被景宁王牵着手,沉默不语。作足了一副夫为妻纲,三从四德的端庄举止。
不过,他还是小看了某位王爷的脸皮厚度,李岚在发觉李承恩难得的顺从后,视线静静在他脸上停驻了几秒,突然顺势就改牵为搂,将手臂得寸进尺地横上了自家王妃的腰。
“……王爷?”身躯下意识的一僵,李承恩在反射行动前好歹克制住了自己闪躲的意愿。
“叫夫主。”景宁王趁着众人不备,凑到李承恩的耳边,快速咬了一口那带着耳钉的圆润耳垂。
“……”李承恩立即皱眉,手上用劲,毫不犹豫地就狠狠捏了景宁王一手。
疼——!
景宁王身躯整个一颤,却死撑着面子没有放手,甚至还能模样如常地搀扶起镇国公夫妇。就是在抽空扭头看向李承恩时,可怜巴巴的对着他眨了眨眼。
“承恩,手下留情。”景宁王小小声的求饶。
李承恩不由得勾了勾唇,眼眸中漾开了一丝轻松的笑意。
今日镇国公府人员众多,但其实就镇国公本府直系而言,血脉却实在单薄。大抵武将多为国捐躯,镇国公府又是满门忠烈,自然也留不下多少男丁。其实在李承恩之前,倒是有过一位兄长,只可惜不过满月便夭折了。
国公夫人因此伤心伤身,调养多年才又好不容易怀上一个,生下来虽说是个双儿,却也继承了其父之风,年纪轻轻便军功卓著。都道虎父无犬子,镇国公府到底后继有人,结果……
李岚想了想,觉得就人伦常理而言,庆帝这事是真的做的不地道。
可谁让他景宁王偏偏就喜好双儿呢,又谁让镇国公府手握太多兵权惹庆帝忌惮,还正好就生了一个堪称名将的双儿。不管父皇的谋划镇国公知情不知情,庆帝这一招,确实算的上是一箭三雕。
只是现在换成了他这个一心想要和李将军双宿双栖的景宁王,怕是父皇那一番别有用心就注定要泡汤了。
“王爷,距离开席还有一个时辰,还请王爷随微臣至前厅用茶,让王妃到花厅与贱内好好叙一叙,一别三年,内人对王妃甚是思念。”镇国公向来就是一张冷脸,便是面对这个成为了他的双婿的亲王,也没什么笑脸,一切只遵照着规矩来。
“理该如此。”
景宁王倒不介意,他笑着颔首,放开了环着李承恩腰的手,招来江元,“将本王特意为岳母准备的礼物带上,随王妃一起呈交给镇国公夫人。”然后暗中又握了一下李承恩的手腕吩咐道:“王妃可别忘记了,将你带来的礼物分发给府内众位女眷。”
“……”李承恩默默望了景宁王一眼,眼神惊讶。他自然是没有带什么礼物的,三年冷遇,景宁王并无赏赐,‘他’又将俸禄嫁妆等钱财都花在了自己所养的亲兵上,哪里还有什么钱置办礼物。而且,他一个男子,也确实不知道该给一帮亲属女眷安排什么赏赐。
不过他再傻也听得出这是景宁王在给他作脸,怕是这些礼物都是景宁王私下派人为他备置。怎么说呢,突然被如此示好,又是以夫妻的名义,这感觉真是一言难尽。
“臣……知道了,谢夫主。”
李承恩低眉顺眼的应了,然后颇为僵硬又不习惯的被国公夫人拉着走往花厅。其实就此刻心思,他还真的更愿意留在景宁王身边,毕竟……,这帮七姑八婶的女眷于他来说,实在陌生又别扭得很。
看清了李承恩面上隐约流露的为难,李岚倒是又追加了一句嘱咐:“若是见过岳母后,承恩觉得无聊,不妨就过来前厅找我和岳父,陪本王聆听一下岳父大人的教诲。你是双儿,本也不必太过遵循女子仪礼。”
“是,谢夫主。”
景宁王的这一番嘱咐谁都听得出来就是摆明的恩宠,镇国公略有些诧异的看了景宁王一眼,一张冷脸上倒是起了几分波动。
接下来前厅宾主尽欢,景宁王脸面上始终带着笑意,言谈之间也对镇国公和镇国公府多有维护。还找到了个机会为自己三年之前因身体不适,不曾陪同王妃回门的事而向镇国公郑重告罪,并特意为此献上了一把宝弓——‘擎苍’。
“这是……”镇国公的脸上终于露了几分表情,眼底一片难以掩饰的欣喜。他接过弓用指腹轻轻抚过,小声的念出了其上雕刻的字句:“宝刀犹未老,白发可擎苍!”
“本王素闻岳父大人喜爱收藏名弓,这把弓是此次清剿北方蛮族后,在对方王庭所缴。此弓弓身满覆龙鳞纹雕,呈双鹰展翼之姿,搭弦两翼则为锐利刀刃,系有三条弓弦,可同时射发三箭,乃是威震北境的第一名弓。其上小字,是本王不才所题,一片心意,还望岳父大人笑纳,只愿岳父大人能原谅本王当日无心之过失。”
“王爷美意,微臣敢不从命。”这把弓和这题字确实都十分合镇国公的意,镇国公的脸色开始回暖,话音便也带上了几分亲近。他礼尚往来的客套道:“承恩自幼练武,又以男儿教养,向来只懂舞刀弄枪,又生性木讷口拙,若于服侍之处有做的不当的地方,还请王爷莫要计较。”
“岳父大人过谦了,本王能得李将军为妻,是本王之大幸。先前本王年少轻狂,行事多有偏驳,幸而及时悔悟,只想请岳父大人放心,以后本王断不会再让王妃受委屈。”
此言一出,前厅众人顿时静了一静,镇国公神色一顿,惊异的望向景宁王,眼底一片复杂。今日镇国公府内亲友众多,景宁王这一番话几乎等同于当众承诺。若是他以后不曾做到,损的可不止是景宁王自己的颜面,还有皇室的颜面。
“王爷……言重了。”沉默良久,镇国公才默默憋出一句回应。
众所周知,景宁王虽然癖好双儿,却是只偏好女子般柔媚娇美的双儿少年,而李承恩身形外貌皆与男子无异,甚至因为自小就被镇国公丢在军营内锻炼的关系,比寻常清瘦的书生还要威武高大许多。
怎么看都不符合景宁王的口味,这绝不委屈之说,实在不能轻易令人信服。
但不管众人信不信,景宁王的承诺却是已经出了口。自然也就立马打消了今日带着家中美艳双儿过来,想要在景宁王面前露个脸搭上线的各位亲眷的念头。
他们知道,就算景宁王说的只是漂亮的场面话,也不可能当天就在镇国公府上自打脸面,显然这一条献美的路,今日是绝对走不通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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