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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凉风吹不散酒气,不足以使人清醒。
踟蹰片刻,她还是上了马车。
车舆内悬了一盏昏黄的灯,青年男子正倚着车窗,低头看书。待岁宁落座,他才不紧不慢地擡首,将她的忧郁之色尽收眼底。
耳边车轮声辘辘,竹帘拍打着窗框,宋聿卷起了手中的竹简。
岁宁听见他说:“临近宵禁,我以为你今晚会在这里过夜了。”
她没作声,只垂着头,面上染上一抹酡红,一时表情讷讷。
静默许久,耳边又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宋聿捧起她的面庞,在昏暗的灯影中打量着她醉酒的酡颜,略显惆怅。
岁宁偏开脸,不肯看他。
“喝酒了啊……”他喃喃道。
他尚不知夫人因何事借酒消愁,只猜测这事一定与自己有关,便只能将人圈在怀里,一遍又一遍低声说着“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不必这样折磨自己。”
隔了好久,宋聿才听到她哑声骂了一句:“骗子。”
连心中酸楚都忍着不肯发作,那该是对他有多失望,才会如此难过?
他只在她耳边说着对不起,却不能把愧疚都说清道明。有许多事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可哪怕所有人都守口如瓶,依旧能让她察觉出端倪。
夷陵别院里提早被遣散的奴婢,别院地下备好的密室……她仍不知晓宋聿与梁氏所谈的交易是什麽。
思及这些,怨怼化作滚烫的泪落在他的肩头。
岁宁死死扣着他的掌心,锋利的指甲抠出道道血痕。就像当年刘晟推她落水,指甲抠烂了书封的怨恨。她哽咽道:“当真是过分,置万千人性命于不顾不算,还要故作委屈来招惹我。你和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都是这乱世中啃噬着平民血肉的伥鬼。
她恨自己将手中所有的底牌都托出了,却只见到他的沧海一粟。
他问:“还有呢?还怨我什麽?”
岁宁悻悻地低下头,说道:“还有……什麽都瞒着我,害得我像个笑话,徒然为你奔走。”
她卸了力,双手垂落在罗袖间。
宋聿想擡手替她理一理淩乱的发丝,却在看到手心的血迹时堪堪滞住。
他说:“哪里是徒然?没有你我走不到今日的。”
岁宁固执地摇头。
宋聿道:“去柴桑县之前,我劝过你不要跟着我。在夷陵城时,先生提醒你明哲保身,陆宣也曾说,荆南乃是非之地,那时你就该猜到的。分明是那麽识时务的人,临了却不知独善其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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