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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文安伯是想让宁大人辞官,还是让他自请外放?”
“多半是後者。”
礼部尚书深以为然,拈须看向宁玉成,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夏京并非久留之地,你还是尽早收拾收拾,自请外放吧。”
宁玉成如何甘心十年钻营毁于一旦,嘶哑着嗓子哀求:“大人,下官不想......下官求您......”
“你不必求我,我可帮不了你。”礼部尚书啧了一声,连连摇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诚然,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想攀附权贵,可宁玉成也不想想,那文安伯岂是好相与的?
旁人是阴着坏,她直接是明着坏,凡是招惹上她的人,譬如冯术丶梁望津之流,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
礼部尚书毫不怀疑,如果宁玉成继续留在夏京,继续在礼部当差,文安伯说不定真的会把他的舌头扯出来,再喂他吃下去。
真不愧是将以混乱暴力着称的韶庆府打造成西北明珠的狠人,他可不敢替宁玉成求情。
说不定文安伯一个不高兴,倒霉的就是他本人了。
礼部尚书打定主意袖手旁观,不过出于多年同僚情分,他还是多说了两句:“本官会将方才之事公之于衆,尽早澄清谣言,文安伯方可消气。往後去了别处,莫要再做那自毁长城的蠢事了。”
宁玉成张了张嘴,只觉喉咙里填满了粗糙的沙砾,尖锐的棱角刺他生疼,吐不出一个字来。
礼部尚书走出值房,挥了挥手:“都散了吧,该做什麽做什麽去。”
“是,下官告退。”
礼部官员见热闹看得差不多了,向礼部尚书行了一礼,纷纷作鸟兽散。
衆人离去,值房内瞬间冷清下来。
三名员外郎——尤其是离门最近的那位满脸鄙夷,冷嘲热讽:“有些人心比天高,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个儿几斤几两,真不怕活活摔死。”
“都说文安伯性烈如火,如今看来传言有误,文安伯分明最仁慈不过了,我若是她,家中姊妹遭此污蔑,怕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咎由自取罢了。”
宁玉成身子晃了晃,几欲晕厥。
离门最近的员外郎见他面白如纸,终究还是心软了:“你还是赶紧去吏部吧,任命怎麽也得三五日才能下来,上任後好好干,假以时日攒够了功绩,说不定可以回京。”
宁玉成扯了下唇,无力应声。
事到如今,一切再无转圜的馀地。
除了自请外放,他别无选择。
只怪那日恰好撞见文安伯姐妹,生出了妄念。
野心一旦生出,便犹如脱缰的野马,再难抑制。
回京?
只要文安伯在朝为官一天,他这辈子恐怕都回不来了。
宁玉成苦笑,沉默着离开礼部,前往吏部申请外放。
负责登记的小吏尚且不知文安伯大闹礼部,再三确认:“你如今是从五品,去了地方上,不出意外应当是正五品同知,你确定要外放吗?”
宁玉成站在对面,好似被抽去脊椎,肩膀垮塌脊背佝偻,不过而立之年,瞧着却像是足足苍老了二三十岁。
他盯着小吏手下的簿册,好半晌才点了点头:“......确定。”
小吏便不再多问,飞快登记好:“行了,礼部那边我们会尽快安排人顶上,你且回去等着,估计明後两日便可接到任命。”
宁玉成浑浑噩噩回到家,屋里传出宁母歇斯底里的咳嗽声。
他站在院子里,直到咳声渐止才走进屋。
宁母睡着了,呼吸粗重,听起来非常痛苦。
宁玉成走到炕前,声音低不可闻:“如果不是你......”
我早就成为豪商丶甚至是侍郎大人的东床快婿。
去死吧。
你死了,我便可脱离苦海。
我可以攒下很多钱,还可以迎娶高门贵女为妻,春风得意,好不快活。
......
“嗬——”
粗哑的嘶喊声从喉咙里溢出,宁母枯枝一般的双腿蹬两下,断了最後一口气。
承受半生病痛折磨的妇人双目大睁,两行泪从眼角滑落,洇入花鬓发中。
宁玉成如梦初醒,低头对上母亲暗淡无光的眼睛,心中大骇,触电般缩回手。
“啊!你在干什麽?”
身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宁玉成扭头看去,是住在隔壁的妇人。
宁母起不了身,宁玉成特意请妇人过来照顾她。
妇人看着宁母脖子上的掐痕,以及死不瞑目的模样,惊恐爬上面颊,转身向外跑去:“杀人了!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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