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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青棠指尖抚过腰封,沉默良久,若无其事问道:“不知裴将军何时中的毒?”
严格来说,此乃军中机密,不得让外人知晓。
但在冯将军看来,杜指挥使也算大半个自己人,他们曾并肩作战过,若非杜指挥使,去年那场战役不知要死多少人。
于是他想也不想,干脆利落地回答:“正月初一。”
杜青棠呼吸停了一拍。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我都歇下了,半夜里被我媳妇儿推醒,说是军营来人,有急事让我回去。”
“我冒着雪赶到军营,军医正在给裴将军拔箭,裴将军头上丶身上挂满了雪粒子,大半个身子都被血染红了,他已经神志不清了,嘴里一直嚷嚷着什麽阿玉。”
“拔了箭之後,军医发现箭上有毒,又给裴将军刮......刮骨疗毒,他也是硬气,在没喝麻沸散的情况下一声没吭,硬是撑过去了。”
说到这里,冯将军搓了搓胳膊,龇牙咧嘴,仿佛疼在自个儿身上。
“之後裴将军就昏睡过去,一直到上个月才醒来。”
杜青棠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裴将军现在如何了?”
冯将军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喇喇说道:“裴将军醒来之後又躺了几天,杜指挥使应该晓得,人躺得太久走路不利索,裴将军又花了十多天时间复健。”
“其实按照兰院首的说法,裴将军身中剧毒,之後又躺了四个月,应该多歇一歇,反正军中无甚要务,就算有底下的人也能处理,用不着裴将军费心。”
“可裴将军非要坚持,身体刚恢复一些就要下床复健,谁劝跟谁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急着去见什麽人。”
“我怀疑就是正月初一那天夜里,他嘴里一直念叨的那个阿玉。”
“真是奇怪,军营里也没有一个叫阿玉的,裴将军整天泡在军营里,我从没见过他与哪个女子走得近,也不知道阿玉是何人,裴将军命悬一线都还念着她。”
杜青棠转眸看向远处的府兵,阳光照在他手里的长矛上,折射出的冷光刺得她眼睛不太舒服。
“他现在好了吗?”杜青棠收回视线,轻轻眨动干涩的眼。
冯将军想了下,点头又摇头:“裴将军今年二十一,年轻体壮恢复快,仅十多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不过因为中毒的缘故,他瘦了许多,看起来不像武官,倒像是个文官。”
杜青棠抿唇:“可查出幕後元凶了?”
冯将军拈须,摇头说道:“一开始我们查了,但是什麽都没查出来,田将军说我们这样有可能会打草惊蛇,只好作罢。如今裴将军醒来,这件事就交给他去查了,只是不知道进展如何。”
“平安就好,相信裴将军很快就能与诸位一同保家卫国。”杜青棠侧过身,“府衙还有要事,杜某需先行一步。”
冯将军挠了挠头:“公务要紧,杜指挥使您赶紧去吧。”
杜青棠拱手告辞,大步流星走出榷场。
杜三杜四将买来的土豆红薯挂在马背上,另一边,杜青棠高坐在马背上,远眺前方旷野。
“都说了,雪势浩大,你不该来。”
“主子您说什麽?”
杜青棠摇了摇头,一甩马鞭疾驰而去,杜三杜四紧随其後。
进城後,途中与一群年轻姑娘狭路相逢。
“大人!”
杜敏静最先注意到马背上的人,眼睛一亮,挥手唤道。
其馀的姑娘纷纷看过来,而後轻声问安,眼里有羞涩,也有崇拜。
杜青棠收紧缰绳停下来,看着这些常住在善堂里的姑娘们,视线不着痕迹从张采薇身上掠过,比蜻蜓点水还要迅速,谁都不曾察觉:“你们这是?”
杜敏静眼睛亮晶晶的,口齿清晰地回答:“回大人,我们是去琼英文社识字。”
杜青棠眉梢微挑:“识多少字了?”
杜敏静昂首挺胸,超大声回答:“我们已经学过三字经了,到现在我已经会写七十六个字了。”
“我三十九个字。”
“我六十二个字。”
“......”
姑娘们争先恐後说着,唯恐说得慢了,知府大人就听不到她们学了什麽。
人群中,张采薇看着被姑娘们簇拥在中间的女知府,不着痕迹低下头,眼里闪过一抹思量。
考虑到这里是街上,人多眼杂,杜青棠简单勉励了几句,就与姑娘们各奔东西。
回到府衙,桌案上的公文堆得有半人高。
杜青棠脚下微顿,深吸一口气坐下来,提笔蘸墨准备办公。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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