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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用三轮车一路风驰电掣,裹挟着漫天的灰尘和几百斤的桔子,稳稳停靠在妙妙屋果园大门口。从山上到山下这一段路,守林人阿公把三轮车开出了四驱车的架势,嘴中的旱烟还没咂摸出味道来呢,车子就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车子刚一停稳,陆平就已经心急火燎地跳下了车。他膝盖上的伤还没好利落,落地时双腿一软,赶快撑住车旁的扶手,才站稳了身子。
守林人阿公说:“後生这麽毛毛躁躁做什麽?又没有狼在後面追你。”
陆平有苦难言:三轮车上确实没有狼,但是有个虎视眈眈摸他屁股的沈雨泽啊。
沈雨泽长腿一迈,跟在他身後下了车,沈雨泽问守林人:“阿公,请问有药吗?他刚才在山上摔到了,需要消消毒。”
“有的有的,那边有水,你们先去冲冲伤口,我回屋子里拿药。”
为了防止野兽和路人上山偷果子,守林人和他老婆常年驻扎在果园里,果园大门旁边的小院就是他们的住处。院子虽然简陋,但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陆平瘸着腿去厕所冲洗伤口,幸亏他今天穿的是运动裤,裤腿宽松,可以一直挽到大腿上,若他穿的是牛仔裤的话,只能从上面脱掉裤子了。
他伤得不重,只是轻微擦伤,虽然看着青青紫紫的,但其实只破了一点油皮,外加一点点点点点渗血。陆平从小什麽没经历过,这点小伤,被风吹一吹就好了。
可沈雨泽盯着他膝盖上的青紫,慢慢拧起眉头,手里提着药箱,坚持要给陆平上药。
陆平嫌麻烦,然而他的抗议被沈雨泽无情镇压了。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乖乖听话,找个地方坐好,我给你上药。”沈雨泽说,“第二,和我吵一架,你吵输之後再进行上面的步骤。”
陆平:“………………请问这两个选择,有什麽区别吗?”
“当然有。”沈雨泽冷冷一笑,“第二个选择会让我心情不好,上药的时候你就算叫疼我也不会停下的。”
——这究竟是哪里来的暴君啊!
陆平知道自己嘴皮子不够利落,永远说不过沈雨泽,他只能被迫妥协,直接坐到了小院门口的台阶上。
他把两条腿往前一伸,故意说:“来吧,给爸爸上药。”
他堂而皇之地占起了沈雨泽的口头便宜,沈雨泽挑眉:“陆平,你不知道礼貌两个字怎麽写吗?”
于是陆平换了一种礼貌的说法:“来吧,‘请’给爸爸上药。”
“……”沈雨泽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在陆平身旁蹲下,一边近观察着陆平膝盖上的擦伤,一边告诉陆平:“你确定要当我父亲吗?他今年六十八岁了,是个老头子了。”
“???”陆平震惊,“你开玩笑吧?你才多大?”
陆平的亲爷爷还不到六十八呢。
沈雨泽低头在药箱里寻找要用的药剂,随口回答:“我母亲和他结婚的时候,他已经五十岁了,那是他的第三段婚姻。”
说这些话时,沈雨泽的语气格外平静,因为他早已过了会对这些事情痛苦迷茫的阶段,他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只能接受。
在今天之前,陆平只知道沈雨泽的家庭不幸福,却不知道对方的家世居然如此复杂。迟暮之年的父亲,歇斯底里的母亲,妖娆年轻的情人……对于家庭关系简单至极的陆平来说,从沈雨泽口中说出的一切都超乎了他的想象力。
他再一次意识到,沈雨泽和他分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盯着低着单膝蹲在自己面前的沈雨泽,忽然很想伸手揉揉这个少年的头发,或者更进一步,抱抱他。但陆平又怕自己表现得太过火,让沈雨泽觉得自己是在可怜他。
沈雨泽并不知道陆平心中的纠结,他从药箱中找到了自己想找的那瓶药,擡起头说:“这里有瓶云南白药,喷上去可能有些疼,你……”
话没说完就停住了,因为他发现陆平的手僵在半空,距离自己只有数厘米之遥。
沈雨泽:“?”
陆平:“呃,哈哈,刚才有蚊子,我赶一赶它。”
他做出挥手的模样,生硬地把手从沈雨泽头顶移开。
沈雨泽将信将疑:“都十一月了,还有蚊子?”
“我们南方暖和,蚊子活的久。”陆平只能这麽编。
好在,沈雨泽没再继续追问下去,把视线重新落回了陆平的伤处。
运动裤挽到男孩的膝盖上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小腿,还有膝盖上青紫交加的痕迹。沈雨泽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小腿,另一只手晃匀喷雾剂,按下瓶子的顶端,下一秒,冰冰凉凉的药剂喷洒在了陆平的伤处,同时一股浓郁的药液味道在空气中弥漫。
“嘶——”陆平倒吸一口凉气,他腿上有开放性的擦伤,接触药液时疼得他浑身一哆嗦,足足打了好几秒冷颤。
沈雨泽轻声问:“很疼吗?”
“还,还好……”陆平实话实说,“……就是刚喷上去的时候挺疼的。”
他话音刚落,原本单膝跪在他身旁的沈雨泽忽然俯下身,轻轻向着他的膝盖吹了一口气。
这个动作完全出乎了陆平的意料,少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刚受过伤的膝盖上,带来的战栗感远胜其他。
陆平浑身轻颤,但这一次绝不是因为疼痛。“吹吹伤口丶痛痛飞走”,这麽可笑的咒语原本只有小朋友才会相信;可是现在,原本盘桓在膝盖的隐痛居然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过电般的酥麻。
沈雨泽……好像真的有魔法。
陆平凝望着为自己吹伤的少年,从他的角度看去,看不清沈雨泽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低垂的双眸。
拜托,他这麽温柔可是犯规的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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