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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烬予与他对上的视线,像是黑色的镜面有了裂口。
他就主动握了回去,安抚地对他笑,“然後我就开始说服自己慢慢接受,真正的把他们当成家人,当成爸爸妈妈来对待。我以为,我们看上去那麽好,只要每个人都努力,就一定会有个好结局。”
是他亲手递出了那把刀。
季乐安有些出神的时候,被一个滚烫的怀抱拥入其中。他回过神,才发现裴烬予也坐到引擎盖上,将他搂在怀里。
这辆车的前盖宽敞平整,季乐安呼吸乱了下,没有抵抗。两人就这麽半拥着,在夕阳下靠着肩膀,高悬地靠坐在温热的引擎盖上。
“後来呢?”裴烬予轻声问。
“後来他们因为一些矛盾,加上生活的不和开始吵架。本来我也是因为他们不能生育,又想要个属于两人的孩子才领养的嘛。所以当两人这个前提条件破裂後,我就不再重要了。”
“结果也没什麽好说的,就是那样……”季乐安不太想裴烬予跟着他难受,略过了一些事,继续回忆。
“不过他们也是要面子吧,离婚又不方便。没有把我退回福利院,只是不怎麽管了而已。为了不让事情闹得太僵,也会定期给我一定生活费,然後让我去这个亲戚,那个亲戚的住。”
“说实话人太多,有些根本没熟悉,有些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要搬走,我也不太记得有多少个。”
这是他体会的前四次离别。
亲生父母丶福利院丶养父母,各种或嫌弃或关系的长辈。
然後是第五次。
“那会我已经上学了,有点烦,好不容易等到能重新申请住校,我就迫不及待住了进去。虽然家里一团糟,但是在学校的宿舍里,我认识了很好的朋友,舍友都是好相处的,天天住在一起很能增加感情。”
“我和他们约好,要一起考上好的高中,最好还能在同一个班,同一个宿舍。可惜,因为我养父母闹得不太好,总会有些传闻,後来我就转学了。”
也没能实现约定。
初中是这样,高中也是。
他上高中的时候,也幸运地遇到了要好的朋友,约好一起考上大学。但那个时候,他对养父母的矛盾烦不胜烦,下定决心要远离,接受了出国留学的机会。
这是第六次。
他开始学会,不再给出承诺。
仔细掰开来算算,季乐安虽然很自然熟,朋友很多。
却从来没和人建立过更亲密的关系。
“所以你才……”裴烬予的手按住他的脑袋,不受控制开口。
……会说出那样的话。
才会觉得没有人是可以永远在一起的,没有人会不分开。会觉得到最後仍然要孤身一人,重新孤独地开始。
所以会觉得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
为了迟早到来的离别不那麽痛苦,选择了不与人过分亲昵。
是他错了,是他故意忽视掉的疑惑,和想当然的情报。
让他完全没发现这点。
裴烬予这回一点都不藏着想法,季乐安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麽。
戳了戳他的下巴,季乐安眼睛雾蒙蒙地说:“可是你和我说……世界不是这样的,因为你会陪着我。”
裴烬予一愣,嗓音有些低哑:“喝醉的那天,你还记得?”
想到什麽,季乐安耳朵有点红,“记得啊……好了好了,你不许说了!”
不许说他被亲了就控制不住那什麽的事!
但裴烬予没往那方面想。
他只感到心疼和无法言语的难过。现在想来,那天的季乐安也许想得到个肯定的答案。
然而他没能意会,还觉得季乐安的童年一定像只自由的小鸟,每天开开心心蹦来蹦去,其实根本不是。
听到现在,他已经明白不对的地方了。
季乐安所说的,和“季乐安”的人生轨迹完全对不上。
他没想隐瞒,摆明了摊开疑点。
可裴烬予暂时不想去在意,也无力去在意。他现在只顾得上压下满胸腔不适的抽动,给季乐安一个拥抱。
薄唇贴着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
季乐安很快就感觉到,耳边似乎传来很细微的湿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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