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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煜点了香,对着江盛拜了拜,来此之前,他有太多话想跟江盛说,尤其是在那段暗无天日的地下室的日子里,江盛貌似成了他心中的一段偏执期盼。现在真的站在了这里,却如鲠在喉,吭不出声。
他把鲜花以及贡品摆放好,又朝着墓碑根处倒了瓶酒,回到墓碑前站好,良久的静默力,迎来一阵烈风,肖煜在风里浅浅留下一句:
“想说的话都在酒里了,江叔叔,祝你快乐。”
肖煜扭头问江刑:
“初颜阿姨不在这里吗?”
江刑挪开他投过来的视线:“我没有把他们葬在一起,怕他到那边还欺负我妈。”
“那可以带我去看看她吗?”
“……可以。”江刑去拉他手,肖煜本想拒绝,不过一想到这是最後一次,他还是满足了江刑的小小奢望,由着他牵起自己的手往初颜的那块墓地走去。
初颜的位置比江盛的位置好很多,阳光照过来,处在最黄金处。
肖煜把另一束花放上去,点了香,拜的过程中,他低声说了句:
“初阿姨,对不起,如果有下辈子,我不做你痛恨的小三的儿子。希望我们可以是朋友。”
只是风变小,话太清,江刑全部听到了。
他想说的是,初颜不会恨他这个无辜的孩子。或许一开始会,但现在想开了,所有人都想开了,就会清晰地认识到,江盛才是最应该被一直怀恨的那个人。只是肖煜不想去恨江盛。
也不能说不想恨,是恨不到根深蒂固的程度,只能一边感谢一边抱有几分怨恨。
回家的路上,江刑不停叮嘱肖煜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肖煜却表示他又不是要死了,干嘛搞得这麽伤感。
江刑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攥得更紧了。
这段路江刑磨磨唧唧开得特别慢,用了平时两倍的时间,才终于到家。
江刑开了门,肖煜径直上楼去,拉出江刑主动还给他的行李箱,检查好一切,肖煜看了眼时间,和张秘书约定的时间还有不到一刻钟。
江刑看着他从电梯里出来,莫名变得平静了很多。
“阿煜!”江刑欲言又止。
肖煜看向复杂的眉眼,那是如同以往那样,好看得挪不开眼。他看上去,好像没有那麽可恨了。
肖煜静静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发言,似乎也在期待着什麽。
江刑双手摩挲了会儿,问:
“可以……再给我煮杯咖啡吗?上学那会儿,你煮过的。”
肖煜琢磨着时间不太够,他就婉拒了:
“算了吧,我怕赶不上飞机了。你如果想要配方,我写给你。”
“好吧,那不用了。”
原来濒死的时候,他感受不到一点情绪起伏。不知道是不是爱人将走已经让他痛得麻木,这是他人生中最平静的一天,即使做了很多很多事情。
“你走之後,会想我吗?会不会再来见我?”江刑又问。
肖煜抿着唇,咬了咬牙根,为了彻底断掉江刑的这份病态偏执,只好撒谎:
“不会的,我希望我们今生不再见面。”
豆大的光熄灭了。
“我走之後,希望你可以去看心理医生,保重。”肖煜话音刚落,张秘书从外面进来了,在跟江刑打过招呼後,他接过肖煜的行李箱,二人一起转身离开。
江刑跟在他身後,追出大门,也停在了大门。
他目送车辆一点点向远方驶去,眼含清泪,在暮色里笑了一下。
擦去眼泪,江刑就去了地下室,搬来几桶汽油,淋在大厅的窗帘上,沙发上,桌椅上……他将整个一楼全部淋上了汽油,最後,只身一人站在了大厅的最中央。
江刑看着天色逐渐渲染成橙黄色,孤独的色彩变得具象化,他掏出打火机,深呼吸了一口气,抛出打火机,随着那一束淡淡的火光落在几米开外的茶几上,点燃了汽油,一道凶猛的火光顿时像肆虐的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火舌卷向四周,逐渐把江刑包裹,江刑回望这壮丽的火灾现场,面向的是即将走向死亡的释然。
曾经,肖煜是他最舍不得的那部分,如果他强迫自己将他割舍开,放他成为全新的独立个体,而自己就像癌症的瘤,失去了主体,只剩下毁灭。
他寄生于肖煜,为他而生,因他而死。
也许死亡才是江刑这一生中最值得崇尚的赞歌,至少这一刻,他看得起自己了。
人会追寻很多来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金钱,权利,思想,地位。江刑这些都有,也都不再在乎,他没有价值,是从小到大浇灌在他大脑的一个危险的哲学道理,荒谬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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