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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了,你只管从前如何,现在如何便好。”
从前他如何?现在他又如何?
曲河走在下山的路上,许久都未想明白这句话。
走在山路上,山路两旁草木深翠,绿的发黑,叶片萎靡,看起来很是沉闷。即使是有结界相护,避免了叶落萧瑟。然而个人强行逆转四时,终究抵不过天地的自然之气。所谓的绿意生机,只是浮于表面,内里最终仍是向枯萎靠去。
“难得看到结界露了一处,还以为终于能见到雪了,没想到师尊这么快就补上了,连这么点雪都容不下。”
“没办法,等雪停了,咱们再偷偷溜出去赏雪吧。”
隐约的人声遥遥传来,是葛木榆的弟子在抱怨。
曲河走出结界,抬头望天。雪变小了些,但仍未停。
他忽然又想起师叔那张苍白黯然的脸。
想来师叔此生都不愿欣赏这天地一片白的雪景了。
曲河低下头,朝玉瑶峰的方向徐徐走去。
茫茫天地间,他身影单薄挺直,衣衫在寒风中飘飞。不多时,便又落了满身的雪。像个孤寂的雪人。
这一回去,再离开玉瑶峰,便是在仙宗大会之时。
此时他没有想到,许久之后,当他再次踽踽独行在雪地间,驻足空回首,会恍惚地问自己。
那时会想到自己的人生竟会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吗?
要是自己没有不自量力地去参加那仙宗大会,是不是就可以在荆门山宗内平静过完一生了?
要是……
要是他早知道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雪息
天色微明,曲河早早起身,穿戴整齐,佩上邪却,便要去山腰等候师尊。
走出澄水阁,却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早已立在了玉湖边。身形挺拔,墨发如瀑,单手负在身后,轻握的长指关节微微泛红。雪色衣衫细腻,外罩白纱如雾,被冷寒晨风一吹,便轻轻颤动。
没想到对方竟比他还早,曲河身子一顿,而后躬身行礼。
“师尊。”
面前人只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如晨风一般料峭清寒,微微转了转身子,便头也不回地举步朝山下走去。
曲河直起身子,愣愣地看着那背影走远。而后反应过来,默默跟了上去。
他本想像以前一样去山腰处等候的。
没想到如今却是师尊在等着他。
曲河心中诚惶诚恐,低着头不远不近地缀在那可望而不可及的背影身后,一同向山下走去。
玉瑶峰顶的积雪还未消融,通往山下的石阶却是干净一片。那是早些时候曲河一点点扫净的。
此时他低着头,看着那雪色的裳摆划过一层层石阶,不染尘埃,忽然有些恍惚。
他鲜少见师尊亲自走石阶。
这样遗世独立的仙尊早已不拘泥于肉|体,山峰之间、山上山下来回往返向来是化作一道带着寒息的雪色流光,纵使百里之远,也只在瞬息之间。
师尊言行向来干脆利落,今日却一改往日作风,缓缓步行自顶峰走下。
莫非是觉得师弟们也会如自己这般起得晚,不愿再等,所以索性便慢慢走了?
曲河这般想着,眉头微皱,不禁感到几分懊恼后悔,为何自己没再起的早些。
他心中不停自责,自责过了头,渐渐又想到之前干过的许多蠢事错事,便越发埋怨自己。一时心思杂乱,目光失焦地呆呆看着那雪色裳摆,步子便渐渐慢了下来。
不知不觉,两人的距离便越来越远。
“你在想什么?”
一道清冽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曲河身子一顿,乍然回神。惊慌抬眼看去,便见那仿若冰雪堆就的仙人站在十几阶下,正微微仰头定定地看着自己。
淡淡雪光映入那双眼眸中,越发衬的那眸光清冽明净。那双眼中没有一丝责怪意味,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
曲河却觉得心思好似被看光了一般,全身血液一滞,脸色一白,随即又变得通红。
愣了一会儿,才想起师尊刚才问他的问题。
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走个路心思竟也如此飘忽。
曲河眸光闪烁,躲避着那直直望过来的目光。因为心虚或者师尊无意识带来的压迫感之下,说话有些磕磕巴巴:“师……师尊,弟……弟子……”
话未说完,他看了一眼师尊,忽然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见师尊仰着头,他才猛地醒悟过来,自己所在的位置竟是在俯视着师尊,实在是大不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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