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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是更喜欢喝偏甜口的吗?”岳听溪问,见秦溯流点头,她顺手就放了六颗冰糖下去,与荔枝水融在一起。
秦溯流其实很想知道,她为何突然煮起荔枝水。
但当甜滋滋的荔枝水淌入喉中,令她舒适的同时,胃里也暖起来,她忽然明白了。
——听溪姐姐仍在尝试。
任何能够令她恢复感知的事物,哪怕只是一碗清甜的果汁丶一道菜肴,甚至是一次置身险境的冒险,听溪姐姐或许都会坚持不懈地试过去。
“怎麽喝着小甜水还能发呆啊?”
岳听溪的笑声拉回了她的思绪,“莫不是又在多想?可别误会,我只是见今日荔枝鲜嫩,想到你幼时很喜欢喝荔枝煮水,心血来潮给你煮些尝尝罢了。你要是喜欢,明天我还摘些荔枝来煮。”
……心血来潮,的确亦是一种情绪,不在寻常预料之中,但又符合“若是这个人就一定会做此事”。
秦溯流若有所思,朝她点点头:“我很喜欢,只不过这个季节的荔枝贵,倘若明日也去摘,婵樱姐姐会不高兴麽?”
“你先前给她塞那麽多灵石当见面礼的时候,可没担心过她会不会因为收了重礼而愧疚吧?”岳听溪噗嗤一声笑出来,“只管放心,她要是真有怨言,定会第一时间发作,那时候再停手就是了。”
她们这边其乐融融,你一言我一句闲聊。
溪山深处,化作人形跟在青玉山人左右的谢芝却忍不住放声大笑。
“……你又乐什麽呢?”青玉山人早已习惯到麻木了。
“也没什麽,只是瞧你如此心不在焉,像极了刚戒酒之後的人还惦念酒的模样,觉得有一点点好笑。”谢芝好不容易才止住笑,“不过,你能放下也是好事一桩,年轻人卿卿我我的时候总在旁侧瞧着,只怕也要让她们不踏实。”
“你觉得她们几时双修不踏实了?”青玉山人面无表情地反问,“我怎麽瞧着她们每一次都乐在其中,且完全没将我的窥探当回事?”
“那是因为她们清楚你的为人,而且你就算真气坏了也不会贸然打扰或中断,不是吗?”谢芝双手环抱身前,朝她眨了眨眼,而後看向前方,正色道,“好了,不打趣你了。我镇守玄水秘境已久,还真不太清楚当年被镇压的妖魔如今都怎样了,就连我亲自参与封印的这只,说实话,我对她的印象也着实不太深了。”
“你封印她时,我还是山中一块青玉,尚未化形。”青玉山人淡淡道,“後来倒是听过许多传言,道是她‘妖狠话不多’,但性情有种难以言说的纯粹……”
“哦?大概是哪种方面的纯粹?”谢芝饶有兴趣地问。
“别的妖魔吞噬修士,一心只为提升自己的修为。”青玉山人边回想,边解释,“而她只是觉得此世污秽不堪,便要将一切纳入自己体内,以足够的力量重塑世间秩序。”
“当时与她志同道合的妖魔,还真不是没有,那秦家小丫头吞噬的九尾狐涂山镜澜便是其中之一。”她停下脚步,俯瞰崖下景致,“我那会儿听完往来者的讲述,只觉荒唐。能想出以杀戮全世界来抹消污秽的人,她所创造出的新生世界,又当真有存在的意义麽?”
“我决不认同,亦不允许她破封而出,再次为祸世间,故而化形之後刻苦修行,最终争取到了掌管整座溪山丶看守妖魔封印的机会。”未听谢芝接话,她继续道,“说实话,会赞同那孩子的想法,亦有我自己一份私心。”
“我恨不得将巴蛇永远抹消,这种只会给两族带来死亡与灾厄的毒瘤,不应存在于此世!”
“……这可真是稀奇,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在听溪和大小姐以外的事上如此大动肝火。”谢芝很是惊讶,“不过你这麽一提,我倒是有点印象了。但我那时对她的做法并没有什麽评价,封印她,也只是遵从造物主的命令罢了。”
“那现在呢?”青玉山人立马追问。
“你不必紧张嘛,不管怎样,我永远都会站在两族和平与安宁这边。”谢芝笑了笑,“这也正是‘天平’与‘谢芝’的意义所在。”
她的名字便是取自代表公平与正义的“獬豸”,本体形态被寄寓的期望自不必多言。
“但你也曾说,你是世界意识的利剑。”青玉山人又道,“倘若世界意识当真已经在蔺小姑娘猜测的数百年轮回中污秽满身……祂若要你挥剑,你也会照做麽?”
“看来这话让你误会了,那麽,我有必要纠正一点。”谢芝却定定地凝视她的眼睛,“名为‘谢芝’的这把利剑,并非指向世间,而是指向世界意识自身。”
“如果某一日,我认为她错了,且错得离谱,她的抉择只会给世间与世人带来无尽苦难,那麽我也该第一时间用她给予的力量对她挥剑,彻底抹消她的存在。”
-
“今天青玉山人和谢芝都不在,你要试一试吗?”
在灵泉里靠着山石坐好,岳听溪懒洋洋地问秦溯流,“就像先前在心魔劫秘境里待我那样。”
冰块磨多了却得不到期望的反应,连她也会懈怠,但又不想就这麽放过这人,干脆让她来碰自己。
试什麽秦溯流如今都觉得无所谓,不过她认真观察了岳听溪的神情,晓得听溪姐姐对那时之事多少还是有些惦记,便道一声“好”,幻出九尾狐法相,伸出的尾巴缓缓裹住了岳听溪。
说来也滑稽,自从她变成现在这副“无情道”模样,她们双修时不管不小心折腾成什麽场面,她依然能保持冷静与理性,全程运转心法,如此,修为互渡一点也不曾落下,效率反而高了不少。
她甚至能认真观察听溪姐姐对于自己进行某些尝试之後作出的反应,下一回再细细地调整。
然而她自认为已经修得足够周到时,却发现岳听溪每逢她认为的好时刻都会忽然紧闭双眼。
正因为深知其中缘由,就算看见了不止一次闭眼,秦溯流也不曾追问。
不知怎的,她忽在脑中问灰蛾:“你能屏蔽世界意识对我的干涉麽?”
只要盏茶工夫,甚至几息丶一瞬间也好,她想要回应听溪姐姐,希望她能在自己脸上看到不同于无波无澜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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