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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即睁开眼,寻味看去。
石床与软榻之下,秦溯流倒在血泊中,九条雪白狐尾皆染上夺目鲜红。
她弓着背,似乎正将什麽用力刺入身体。
岳听溪慌忙下床,将她搀扶起,发现她肚子上插着一把尖锐匕首,看那柄上的装饰,应是青玉山人的法器。
脑中嗡然作响,岳听溪下意识要夺门而出,找青玉山人一问究竟,却被秦溯流抓住胳膊,直摇头。
“是我……向青玉山人要来……”秦溯流声音虚弱,“若不如此,我……会伤你们,食你们血肉……”
故而她唯有自损,放出自己的血,浇灭妖魔对血肉的渴求,以疼痛来保持清醒。
“你……!”岳听溪一时无言,但她见不得秦溯流这样,皱着眉用力摇头,给她喂下一枚疗伤灵丹,再一点点将那把无坚不摧的匕首取出来。
她忽然意识到,为什麽青玉山人会竭力阻止自己与大小姐往来。
神魂肮脏恐怕不仅仅停留在记忆上,妖魔记忆里自然携带着长年累月积攒的习惯,而那些习惯也会将人感染,令其变为与妖魔无异的恶物而不自知。
但她依然认为,幻境外的大小姐,这一世状态还远没有差到现在这种地步。
大小姐是能够自控的,不会暴起伤人,也不会以强硬的态度去逼迫人做什麽。
……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麽心魔劫里会出现妖魔态的大小姐?
一个念头骤然自岳听溪脑中闪过。
灰蛾。
死後的秦溯流与世界意识做了交易,得到了能够施展“隔绝”法术的灰蛾。
而根据蔺风轻先前的尝试与研究,这种特殊法术能够隔绝的,是一种“概念”。
如果按照这样的情况推下去,那麽幻境之外的秦溯流,便是通过灰蛾隔绝了那些会令她陷入疯狂的记忆!
一切忽然就说得通了,为什麽大小姐执着于要净魂丹,为什麽青玉山人一直气她们交往密切……
试想,一旦某天灰蛾无法发挥作用,或是交易解除,灰蛾的庇护也随之消失,蔺风轻只会回到原本那病恹恹的状态,可秦溯流到时候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秦溯流……是不是在向她求助呢?
她信不过旁人,而旁人也不知她是重生者,更担心青玉山人会利用此次机会直接抹杀自身存在,心中人选便只剩下了她——同样从那个世界丶那个时间回来的故人。
自己本就是她的恩人,亦是最有资格杀她的仇敌,但同时也是最了解她变作如今这般模样缘由的人。
可自己也从未尝试过剥离神魂之中肮脏的部分,甚至连相关典籍都不曾接触,真的可以帮上大小姐的忙吗?
将匕首放得老远,岳听溪把人抱在怀中,用净污咒一点一点为她除去身上丶发上与衣上的血。
“我该怎麽做?”她问,“要怎麽进入你的神魂?又该怎麽抹消那些记忆?”
“……我不知道。”秦溯流却喃喃,“但是,你可以进来。”
不等岳听溪再开口,秦溯流便搭上她的肩膀,与她眉心相触。
——岳听溪只觉自己好像坠入了一方漆黑深渊。
这里又空又冷,唯有血腥味挥之不去。
森森白骨堆砌,残肢碎颅随处可见,令人作呕。
经过它们时,岳听溪听见了无数污言秽语。
有妖魔最喜欢的话题,食修士血肉丶冲破封印丶弄脏整个世界。
亦听到零碎情报混在恶心话之中:妖魔界势力划分丶某位妖尊通过特殊秘境与人界通幽师做的交易丶释放八大妖山昔日封印的大妖魔……
她忽然止步。
“要我说,溪山那位祖宗真该早点放出来!当年掀起天下妖祸时,便是她化出巨蛇法相,霎那间吞了十座城的修士!若非那该死的金眼女人使一杆天平将她镇压,我们也不至于被封印到这劳什子地界!”
……溪山“祖宗”?巨蛇法相?
她久违地想起了《世事书》的记载。
青旭宗掌门用她的妖丹打开了溪山的封印,暗中放出数千年前祸害世间,吞吃人丶妖两族的大妖魔。
看来此妖魔也在妖魔界大有名气,可为什麽打开溪山封印的“钥匙”,会是她的妖丹?
而那名使天平的金眼女人……莫非是当时的救世天平?
若当真如此,这神器所做之事确实当得上“救世”二字。
岳听溪一边尽可能保持冷静地思索着,一边继续往前走。
她如今的神魂强度,已经能够在听取记忆的同时将它们的影响过滤,并且尽快牢记其中有效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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