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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中)
“听你这麽说,倒像和他不太熟似的。”
徐贝的语气里总像带着笑。他直觉那笑里面有点儿讥讽在。可他无从判定这种讽刺的来源。
“是不熟。”他又深呼吸,“他没在我们这儿呆多久,有事吗?”
徐贝打量他,说,他是我大学同学。
他险些脱口而出一句哪个大学。
“这样啊,”他强装着镇定,“他早走了。怎麽了?有事?”
化妆间里灯光暗,徐贝这麽一身宽袍大袖,埋在一片黑里,像是来索命的。他边说话边走过去把灯一个个打开。徐贝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折腾,慢条斯理地喝茶,吊灯的电流声在头上滋滋响过去,她轻声说:“祝岚,我们是老相识了。他是我爸画室的学生。”
最後这句话听得他手一抖,本来已经开了的灯重又被他关了。一亮一灭间,他清晰地看见徐贝眼睛里又闪过一丝近似于嘲讽的情绪。他把灯重新打开。
“知道他是学美术的,後来不学了。怎麽了?”
“不学?他没告诉你为...”
“我懒得打听。”
徐贝的话被他打断了。他看着海报上那恶毒的红圈,又一次深呼吸。他不知道这人怎麽会找到这来。
“啊,好像是听谁说过,”他装着不经意,“听一前辈说过,说,有个女孩儿喜欢他,结果他一来二去和人家爸好了,那姑娘气不过,给他举报了——别告诉我那就是你。”
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调侃些,任凭一颗心一点点往下沉。没想到徐贝听完一声嗤笑。“喜欢他?无稽之谈。”
头顶的灯管还在响。他听着那电流声,脑子里和耳朵里都像爬了蚂蚁。
“你要是现在来找他算那十年前的旧账,”他吞口水,“那有点太晚了。不是我撵你啊,你要就是来和我反应这事儿的,那您可以走了。”
徐贝没理会他的逐客令,慢条斯理喝着茶水,在他的沙发上坐得很稳当。她说她自己的,并不在意他对这些陈年旧账有无兴趣。
“是,我和祝岚,我们都是一届的,可我平时不去我爸的画室,对他也没什麽印象。我只记着他文化课学得好,不怎麽爱说话。我爸画室那一届,考上我们学校的有三个,算我有四个。他没什麽存在感,那一届出色的人不少,他不算什麽。不说别人,他室友都比他抢眼多了。”
“不认识。”
他理直气壮。他确实没听祝岚说过这人。
“他当时的室友叫许俊,是我们那届专业课的第一,人如其名,漂亮。我见过这麽多人,男演员女演员,有些都没他长得好。他长得好,我也愿意理他,上了大学也联系。後来有一天,我们大一下半年,五一黄金周没多久,他和我说,贝子,今天有件怪事,你爸在楼下和我室友吵架来着——徐老师是越活越年轻了,和学生过不去。”
“我问他,你室友是谁?他说,你不知道麽?以前咱们画室的,叫祝岚。”
“我觉得这事不对——我那个爸虽然阴损刻薄些,不是什麽好东西,可他爱摆架子,装也得装出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来。让他和一个学生有来有往地争执,不可能。”
徐贝说着,端起杯喝了口茶,把手里那三张纸间错着抿在手里,倒像在和他打牌。可是他手里一张牌都没有。
“我觉得这事不对,可一时半刻,又想不起祝岚是谁。晚上在我家翻了半宿,想找当年大学入学的花名册,没找到,把我爸日记本翻出来了。我才知道,这个祝岚和我爸,还有那麽一层关系。97年就开始了。”
徐贝这麽说着,朝水泥地轻轻啐了一口,颇为不屑。他忍不住想去擦脸,总觉得那一啐里也有他的份。
“我爸那日记写得像个草稿本,很多事都稀里糊涂,没个具体日子,後来突然有一天写到这男孩儿,话就多了,多得让人没耐性看下去。”
“我一页页地翻,越翻越生气——我才知道原来我爸的生活里还有这麽个人。我才知道,这个人一直在我眼皮底下,和我一个教室画画,在一个食堂吃饭,走一条路去上课。”
“你爸都丧偶了,这不算什麽大罪过吧。”
他的语气平淡得近乎于冒犯。而徐贝打量着他,无声地冷笑。徐贝说,你还说你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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