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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第44章

他像小孩看图识字,说了两个字,钥匙。他拿着那个钥匙串,姚艳飞在旁边叹了口气。他问,这是开什麽的?

“房子,你们俩原来住那个,房东要卖,他就给你买下来了,连着我们那地下室。结果那地下室还特麽烧了,连我们那些...过阵子咱该去雍和宫找人算算。”

他听完就笑了一下,笑得不太自然,像痉挛。这礼未免有些太重,他受不起。

而姚艳飞的声音非常轻。

“这房子的事,宋业平不让我告诉你,非得说先找律师问问...害,他就是想得多,要不然廖容让他当队长呢。”

他知道他在宋业平眼里基本算反派。他只有笑。

“你们队长是怕我又翻脸,怕廖容攒的家底便宜外人。拿我当贼防了。”

“你别怪队长,他...也是好心。他和小容97年就认识了,这些年天天在一块儿,用队长自己的话,见小容比见他亲闺女都多。别怪他。”艳飞说着又是叹气。

“你怎麽不听他的?你不怕我翻脸?”

“你会麽?”

姚艳飞的眼睛扫过他的脸,又扫过CCU的门。看四下里无人,艳飞悄声说了一句,你翻不翻脸我不知道,我看宋业平可是快魔怔了。

“真的,我看他都快犯癔症了。那医疗费是他垫的,他这两天逮着我一次就得说一次,那八万块钱本来是他给他闺女冻的留学学费。他总和我说这干什麽呢?欠他钱的也不是我。话又说回来,那房子到底是你们俩的,跟他没什麽关系,他管那麽宽干什麽——我也是猜,有些话我不好说,你自己细想吧。”

姚艳飞说着用右手拇指和食指做了个捏的动作,然後又拈几下。两个人对视一眼,他一言不发。他心知肚明。

两个人沉默地在长凳上坐着。姚艳飞点着头打瞌睡,一直到窗外泛了鱼肚白,他问,姐,几点了?

“六点多了。廖容妈过会儿来,你要不...你去吃个饭吧。”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索,找了半天才找着他那存折。艳飞还有点儿没睡醒,迷迷蒙蒙的。他说,这个先放你那。过一会儿...

他吞了下口水。

“过会儿廖容他妈要是来,你帮我把这个给她。这里面应该是二十万,有廖容放我那的,还有我以前自己存的,这要是不够,还有。该还谁就还谁吧。别欠他的,省得魔怔。”

他说不下去。糊味涌进他的鼻腔,又有些像庙里烧香的气味,不知道是来自他们的地下室,还是他焦灼的五脏。莫名的恐惧涌上来,吞没所有声音,包括他自己的语言。他想说的每个字都卡在嗓子里,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自己给她吧?祝岚?怎麽了?祝岚??”

艳飞在他肩上拍了拍,声音又回来了。他听见了艳飞刚才说的话,他摇头。

“行,来去都从我这儿过手。有始有终。”姚艳飞苦笑。

然後他就走了,在电梯口正好和廖容的母亲打了个照面,她看他,他没敢擡头。

CCU是一个昼夜运行的机器,让他想起他曾经拧过螺丝的流水线。在这里,血液可以在体外循环,呼吸可以用机器操控,所有的人,病人丶医护丶家属,都只是机器的零件,任何情绪都是多馀的。

所以当护士告诉他可以探视了的时候,他并没有什麽感觉。防护服的口罩带上以後,眼镜里都是蒙蒙的雾,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个一贯又磨叽又闹腾的人被无声地串联在这个机器之中,任由自己的血液被抽出再输入,脸上扣着呼吸机面罩,眼睛上还贴了胶布。

他背过身,他不想看那两块胶布,他害怕。不知道为什麽,他总觉得这一幕在哪儿见过。

可是他还记得护士说的,多和病人说说话。所以他一直在说话。他知道廖容可能听不见他说什麽,隔壁老头子扯着嗓子喊,他自己都听不见自己说的是什麽。他就是背对着廖容胡言乱语,他从来没有一气说过这麽多话。

“我的学位证毕业证都发下来了,是我们班长帮我领的。我都念了两回大学了,到头来一次毕业典礼都没参加过,一次穗没拨过。你知道我盼这天盼了多少年麽?真的,都赖你,全都赖你。”

“我是不是都还没告诉你,我又能弹琴了,虽然弹得不怎麽样。你说你当时怎麽手那麽欠啊,我那吉他也没得罪你,你摔他干嘛啊?”

“欸,我给你那个画,都挂旧了,我再给你画一幅吧,画个新的,画个...你们一起的。干脆把郁琦也画上,把我也画上,热热闹闹的,大家还在一起。可我不知道能不能画出来。这麽些年没练,估计形都不会打了。摆笔块,调色,处理大关系,都是当时费力气学的,现在都忘了。”

他说着叹气。

“我其实不爱干那个,太脏衣服了,画一晚上,衣服脸都是脏的,手也脏。高中学画的时候,我们都是住大通铺,条件有限,我总觉得黏糊糊的,洗不干净...欸,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以前生活作风特有问题啊。其实我蛮冤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对着个无法回应他的人澄清那些多年前的事。那些糊涂的丶缺乏细节的过去,像埋在土里的断骨。它们终于被他拾出来洗干净,一节节拼装回去,重新成为他脊椎的一部分,支撑起他的生命。居然是在这样的时刻。他对着个昏睡不醒的人,说,不是那样的,其实我蛮冤枉的,真的。

他在床边蹲下来。

“我是白挨了这些年的骂了——可也不怪你们。先不提别人,我要是喊冤,我爸第一个不信,哪还轮得到别人呢。”

“我十五六那时候,和家里关系不好,下了学,总满大街逛去,找能写作业能看书的地方。後来有一天逛到东单公园里面,我在那凉亭凳子上写作业,有人凑过来说,能不能帮他个忙,请我吃饭。”

“我当时也有点儿饿了,我就去了,也没问人家让我去哪丶帮着干什麽。我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吃的是什麽,炸酱面。那时候炸酱面的馆子都还过得去,现在不行了。现在街边那炸酱面都不能吃,都是外地人骗外地人的。”

“我光顾着吃饭,结果等我反应过来,人家手都摸到我腿上了。我赶紧跑了。结果我爸家一邻居那天正好在,看见了,就把这事告诉我爸了。我回去挨了好一顿打,连打三天。我什麽都没干,先挨了三天打。第四天放学,我怕回去还得挨打,我就跑了。那晚上我是在公交车站睡的,你给我那件衣服,也是那时候的事。”

“之後我就开始在街上晃,三过公园不入,手里那两个钱也花完了。我又晃到那大门前,这时候有个端着照相机的人喊我,说,学生,你帮我个忙。我摇头。他说,不让你干不正经的事,我拍照,你帮举下打光板。我就举了。那时候多亏他了。我那时候岁数小,真为了点儿钱误入歧途,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和那画画的就是那麽认识的。我们俩那时候没怎麽着,之後我念了两年高中,也一直都没怎麽着。但我那旗袍是从他那顺的。有一次约好的模特没来,他说,你扮上试试。我就穿了,没想到效果不错。後来,那衣服就归我了。”

“那时候我和全国来学画的孩子一样,住大通铺。那画画的有时候单独留我,就是给我讲他在东欧留学那些事,让我陪他喝酒。不吃饭,干喝,白酒。指甲盖那麽大的杯,一口下去,胃都烧得生疼。我真不爱喝那东西,又躲不过。”

“我不想带着身酒味儿回宿舍,就在外面台阶上坐着,有时候去张圆那酒吧混,帮着收桌子洗杯,天亮了回去换衣服。”

“我在那见过你几次。有一次我端着杯,真赶上你出门,撞了你一下。你还问张圆,说,他是干嘛的,童工啊?张圆说,是个学生。你也没正眼看我,说了句,学生该有个学生样,跑这地方凑什麽热闹。”

“我当时听笑了。用我们班长的话,你那时候浓妆艳抹的,看着根本不像正经人,还说别人呢——你老了以後肯定是个特烦人的老头,阴阳怪气又古板,小孩子都不亲近你。但你那句话我记着了,之後我就没再去了,把心都用在备考上了。结果总半夜看书,近视了。”

“後来考完高考,拿着录取通知书以後,我去我爸家找过他一次。我跑了以後就没和他联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过我。但那次我爸倒还蛮温和的,我告诉他,我考上大学了,他给了我一个信封。他和我说,我阿姨不太能接受我那种情况,让我以後好好在学校里,少回来。”

“我问他,我什麽情况?我爸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说,我不清楚,谁当年对家庭不负责任谁心里清楚,我有什麽可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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