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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那边应该是没北京严重,但你天天开着店,人来人往的,一定记得戴口罩,听话,啊。”
“你别惦记我,”他抢廖容的话,“你平时演出都在地下,空气也不流通....”
结果廖容听乐了,嘿了一声,说,傻岚儿啊,现在哪还有演出,早就没了。
“我们半年没开张了,我地下室都没回,现在在老四家寄人篱下呢,半年了。欸,你等着,我喊老四和你打个招呼。”
“不用,不用,挺不好意思的。我挂了,我再睡会儿。”他哭笑不得,赶紧婉拒。“这一年没说话了,你怎麽跟我一点儿也不生分啊。”
“那不就对了麽?”
廖容在那边吃吃地笑,心安理得的高兴。他小声嘀咕,真拿你没办法。
那之後他们俩就开始隔空煲电话粥,一切自然而然,倒显得之前在火车站那假模假样的诀别非常多馀。廖容天天拿着账本算从哪能省出来一抿子话费,边算边给他念,念着念着发现算错了,自己还得乐半天。一点儿没有自己多了笔开销的觉悟,也没有被病毒拦在家里出不去的严肃。
姓廖的不知道愁。但他知道绿焰经济危机——猜也猜得出来。
“欸,你要是缺钱,我给你拨点儿救济粮。”他手里淘着米,半是打趣半是正经。
“得,得了,你千万别,你好好吃饭好好吃药,把你自己顾好了,我就心满意足了。”
廖容估计是在哪坐着来着——不是老四家窗台就是地下室那个小舞台,听完他的话就下来了。他听见嗵的一声响。“哪能要你的钱啊?”
说着好像又原地绕了两圈。
应该是在家,走路动静有些拖沓,穿的像是拖鞋。他这麽想着,听见廖容嘀咕,要你的钱,那不成吃软饭的了?
这话里有种愤愤不平的委屈。廖容说这话的时候,脸八成是发烧的。他听笑了。
“不吃软饭啊?那少放点儿水——一个骨节再少点儿,”他把手指头埋进米里试水,“软饭也是饭,我是想帮你。”
“现在有公司了,不至于,马上还巡演呢,哪就要你救济了?”廖容又坐回去了,“你帮我改改谱吧,你是我的精神食粮。”
他只有笑。廖容似乎是想学着体贴点儿,把那口无遮拦的劲儿改了,以至于养成了个报喜不报忧的脾气,可偏偏体贴的不是地方,总忘了他现在是个残废。他在厨房,手里没琴也没纸笔,只能靠感觉帮着参谋。
话说到绿焰,他随口一问:“你没再招个吉他手啊?”
手机开了免提,他不知道廖容能不能听见油星在锅里上蹿下跳的噼啪声。电话那边沉寂了半天,廖容嗨一声,说,我自己弹了。
然後又接了句。“挑不出来好的,弄一个凑数,也没什麽意思。”
他把切好的菜叶子扔锅里,热气呼啦扑上来。
“海淀树村东北望那麽多会弹吉他的,你挑不出来一个?”
廖容说,懒得折腾了。这话是漫不经心的语气。
“行,有什麽能用得上我的,你就找我。我闲着也是闲着,发挥点儿馀热。”
油烟味儿呛得人难受,他往後退了点儿,伸直了胳膊扒拉菜。他勉强笑笑,笑完了才想起廖容其实看不见。
廖容那边好久没说话,菜熟到差不多可以出锅,他才听见一句,你手好点儿了麽?还疼不疼?
“嗨,早不疼了。你忙去吧,我做饭呢。”
他说着就要挂电话,廖容轻喊了声,岚儿。给他叫住了。
廖容说,我是等着你的。
他把电话挂了。挂了电话之後他低头机械地在锅里扒拉。廖容走以後他没再试过弹琴,他现在剪子使多了手都不听指挥,烧菜的时候往锅里撒盐都哆嗦。已经没必要了。
菜在锅里飘出糊味来,他关了火,说,你别等着了。
和廖容和好以後他店里又重新开始放歌了,那些尘封的披头士丶Gunn’Rose又有了用武之地,大姨大妈嫌他放的音乐吵,就只有一个男孩夸他有品位。孺子可教。
那男孩儿好像是哪个高中的学生,剪头发的时候也拿个单词本,进来出去都风风火火,带着一身草坪露水味。他对那小孩儿印象还不错——那小孩儿有种不知道怕的劲头,让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他那个主唱来。
十几岁的廖容是什麽样?是不是也像在北京混地下时那麽不合群,天天冷着脸?
他暗自揶揄——那个姓廖的,表面看着一点儿也不随和,要麽不理人,要麽阴阳怪气,熟了以後才知道原来废话那麽多。都离得这麽远了,还得天天电话里听他磨叽,听他说他们在商城地下livehouse演出,前排是一家三口,一对夫妻带个小朋友,小朋友不吵不闹,老四那唢呐鬼哭似的也没吓着。看完演出三口人就上楼去逛商场了,高高兴兴的,特别好。
“是特别好,你也想这样儿啊?”
他随口一问。
“想啊,这多好啊,特幸福。我小时候和我爸妈就这样,在厂区里,我有个小自行车,我爸天天带我骑着玩儿,”廖容在那边笑,“欸,你给我也生一个。”
很自然的语气,带点儿亲密和暧昧,他听得一怔,知道是开玩笑,可不知道怎麽回复,沉默了半晌,最後说了四个字。
擡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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