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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2页）

喜欢祝岚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可他喜欢的人来自一个他不了解的隐秘世界，他只在那天石家庄的酒吧里瞥见过那个世界的一角。即使有今晚，祝岚的清澈和复杂，他也还是不懂。他刺穿了一张薄纸，他还是没有读到纸的背面。

他的岚儿，从那个他不懂的世界走来，徘徊在他身边。为了什麽？

岚儿，为什麽是我？为什麽选我？

他没有问出来，祝岚自然也没有回答，他只听见宁和安谧的鼻息。

之後他日子一直过得挺美，就光顾着高兴了。他爸他妈也高兴。那阵子他闲得没事，总回家跟他妈学做菜，晚上还能给祝岚顺回来两盒饺子——岚儿那身子骨忒脆，瘦得硌人，那破挂面可真不能再吃了。

饺子在锅上蒸，他妈问，你这次回来是打算长待还是怎麽着啊？他站在竈前笑着摇头。他爸问，你是找媳妇了还是怎麽着啊？他还是笑着摇头。

“找媳妇了可用不着藏着掖着啊！赶紧往家里带。”他爸最後做了个补充说明。

他就只能低着头不言语了——那可是个男媳妇，真带回来，还不得把您二老当场吓过去？

话是这麽说，但他心里也忍不住琢磨，真结婚是不是就这样儿？他不知道。但总之是高兴，心无旁骛的高兴，一辈子这样都不嫌腻。

当然这话他不敢和祝岚讲。那天开玩笑喊了一声媳妇儿，差点又让给打出去。自己心里想想，高兴高兴也就算了。

他刚回来那几天动不动就下雪，大半个月才见晴天，路上那五花三层的冰夹雪总算见化了。有一天闭店早，祝岚下班的时候刚四点，太阳还在外头挂着呢，他看天气挺好，就和祝岚说，吃完饭带你出去走走，带你上龙沙那边儿看看，我在那长大的。

龙沙算是齐齐哈尔老城，说是居民密集区，可人哪怕比北京城边子也少多了。他带着祝岚一路走一路看——其实沿街没什麽新鲜的，半中不洋的，跟他走时候差不多。百货商场是新盖的，店倒开了不少，看着倒还热闹。

他其实挺怕祝岚觉得无聊——吹着风受着冻的，压什麽大街啊。但祝岚一路都看得认真，可能是想看看什麽样的地方能养出廖容这麽一个奇才。

他领着祝岚到龙沙公园转了一圈，结果出来的时候看见对面体育场有扭秧歌的，老爷子老太太，绸衣服彩扇子，划旱船唱大戏，扭得还挺正宗，唢呐吹得也漂亮。

一看这吹唢呐的就想起邢四伟了。他起了玩心，拖着祝岚过去看，看了一会儿搂着祝岚笑，说我觉得这特适合老年乐手再就业——咱们老了以後干这个吧。

“老四和业平吹吹打打的，咱俩去里面跳去，热热闹闹的，大家还在一块儿。”

祝岚就笑，脸都皱一块儿了。

“你自己去！没正经。”

他说我真会跳，你别不信。

说着给祝岚表演了一段。现学现卖，风姿十分绰约，腿没扭成麻花，表演十分成功。要是手里有个扇子，能更好地诠释他喜悦的心情，他还能再臭不要脸给自己加十分。四舍五入，满分。

结果祝岚笑得直接蹲下了，脸笑得通红，想说什麽都说不出来，一出口就成笑了，最後缓了半天才挤出来一句，你必须把这段留到台上跳——这笑话不能只给我一个看。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挺逗的，想想把自己也逗乐了，就跟着祝岚一起笑。过了半天好容易平复点了，他又想不开，过去问祝岚，说：

“欸你说咱俩这算约会麽？”

这话一出祝岚目瞪口呆，说，哪个好人约会给人表演扭秧歌啊？

“你原来约小姑娘出来也这样儿？你精神不好啊？”

他说，我没约过小姑娘。

“不是，你真没谈过恋爱啊？”这下祝岚是真吃惊了，眼睛睁得都比平时圆，里面黑白分明的写着不信，“你不是说你有女朋友麽？明摆着没有，怎麽还胡扯呢？”

他义正言辞，理直气壮。

“我精神不好。”

祝岚看看他，又转眼看看地面，若有所思似的，想了半天才喃喃自语：“你为什麽啊？也不早点儿告诉我...”

说的时候也不瞧他，脸往羽绒服风毛里埋。他听了这话又想笑，伸手给祝岚正了正羽绒服上那毛领子。

“这还能为什麽啊？我就是没遇上喜欢的。”

祝岚白了他一眼，说我管你遇没遇上呢，走了，回家。他没脸没皮地笑着去拉祝岚的手，手还没碰着就让给甩开了。

“拉什麽手，俩大男的，光天化日的。”

他知道祝岚这方面可能有点儿心结，也就没强求，两个人隔着个一米半米的距离，一前一後地走。逛差不多他就带着祝岚往回转，走回到铁锋，过了民主西街，祝岚突然四下里张望了一圈，回头和他说，这地方我来过，这是不是离火车站挺近的啊。

他说可不是麽，咱俩这走真够远的——火车站那门楼不在那呢麽。

祝岚回头朝他笑，说，走都走了，别白来，你陪我去找个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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