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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戒的,不想功亏一篑。”闻逸尘双手撑着凳面,半仰视上空,过了半晌:“诶,我俩第一次抽烟还记得吗?”
方序南指尖把玩着烟蒂,点点头,“当然,偷了包老爷子的荷花。”
“几岁来着?九岁?”
“差不多。”方序南掐灭烟,无奈感慨:“明明是你偷的,结果害我被老爷子揍。”
“老爷子总不能打外人。”闻逸尘庆幸逃过一劫,陷入回忆,“当时怎麽想的啊?一口气抽一包。”
那天闻逸尘去方爷爷家玩,眼尖地发现橱柜里的烟和打火机,心里头直痒痒。趁方序南陪老爷子在阳台浇花的功夫,闻逸尘夹货私逃,胡诌了个理由哄骗老人家,临出门前吹了下口哨当信号。方序南秒懂,胆战心惊的同时又抵不过巨大诱惑,带路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二人觊觎老爷子的烟已久,现下攥着包装完整的烟盒,兴奋得合不拢嘴。方序南有样学样t,缓慢揭开烟纸,抖震出烟头。闻逸尘嫌他动作太慢,干脆撕破烟盒,各分赃十根,叫嚣来场比赛。
老式打火机滑轮粗糙,闻逸尘技术不精,指腹磨红了也只能蹦起零星火花。後来实在烦了,跑去小卖部买了盒火柴,欻。
火焰袅袅,二人兴致冲冲凑上前,学老爷子的样子用力吸一口,瞬间呛得满脸都是泪。紧接不死心地第二口,第三口,越咳越呛,哪有丁点快乐可言。
二人嘲笑彼此的狼狈模样,点燃一根又一根。他们吸得很快,纯吐烟圈玩,比谁的烟圈更大更圆。可惜乐极生悲,被隔壁邻居抓个正着,连累方序南惨遭棍棒伺候。
“傻呗。”方序南昂头吐了个规整的烟圈:“天天听老爷子喊:饭後一根烟快活似神仙。我俩特意吃得饱饱的,差点没咳得吐酸水。”
“哈哈哈。还是小时候有意思。”闻逸尘大剌剌伸直腿,晃来晃去。
方序南踢他一脚,“男抖穷。”
“我都干建筑了,还能穷到哪里去?”
方序南没再怂恿人跳槽,“有时候真搞不懂你们这群搞建筑的。钱少活多,拿肝换图,何必呢?”
“有些事不能靠钱衡量。”闻逸尘语气轻飘飘的,自带傲骨,“理想这玩意感觉太虚。可反过来想想,不图钱我图啥?图被不懂审美的业主气得吐血?还是图成天跟施工方扯皮?说到底,四个字:心甘情愿。”
方序南听着再熟悉不过的说辞,淡然点评:“你俩想法还真差不多。”
闻逸尘没问他具体指的是谁,笼统回应:“等过两年没那麽喜欢了,说不定就改行了。”
方序南知道他在打马虎眼,换了个话题:“你有段时间烟瘾挺大的,後来怎麽说戒就戒了?”
闻逸尘撤回一条腿,拍拍掌心的泥土,漫不经心:“想戒了呗,对身体好。我总不能熬夜抽烟全占了,怕猝死。”
读大学那会,男生们最爱拿烟装逼,走哪都要叼一根,不在耳朵上别根烟就要被逐出寝室。
闻逸尘也不例外。
他烟瘾不大,多数时候都在逢场作戏,直到大四去事务所实习才真正体会到拿烟解压的奥妙。他很快养成了必须抽烟才能画图的坏习惯,设计「澄心居」时,每到半夜纯靠尼古丁提神。安漾最讨厌烟味,更受不了他那副混不吝的痞子样,当起督察大队长,成天四处纠察。
闻逸尘犟不过,从光明正大改为偷偷摸摸,屋梁藏一包丶後院树旁挖个坑。接连被抓几次後,安漾下达最後通牒,一个月之内必须戒烟。
戒烟?笑话。
闻逸尘口上应着,行动不改。安漾拿他没办法,以毒攻毒。她技术不精,掌握不了抽烟要领,跟着网上帖子操作几次後差点咳出肺来。闻逸尘哪顶得住这招,自那之後便彻底戒了,再也没碰过。
方序南一手转动打火机,低眉沉吟:“所以我刚说你毅力可嘉,想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
“你想戒的话也可以。我记得你以前烟瘾没这麽大?”
“最近烦心事多。”方序南擡起头,直视对方的双眼,“解决不了,只能靠烟压。”
“没有过不去的坎。”闻逸尘宽慰他:“长大了就这样,狗逼倒竈的事一大堆。想开点,抽多了伤身。”
“没办法。”方序南长叹一声,“很多事我说了不算,也左右不了结局。”
闻逸尘微微拧起眉,莫名不想顺着话头继续说,“别多想。至少老爷子走得没什麽痛苦。”
“嗯。”
风势渐大,雨水打湿了裤腿和衣袖。
二人无动于衷,望着不同方向,再无话可说。
闻逸尘接连失眠好几夜,畏寒地裹紧大衣,连咽几下口水缓解喉咙的燥疼。方序南收拾好心情,眼神示意,“走吗?”
“走。”
从墓园正门到停车场是一条泥泞小道。
雨水冲刷下,路面愈发凹凸不平,积水严重。
两个人穿着讲究的黑大衣丶西裤和皮鞋,一脚一踩泥坑,不甚在意。临上车前,方序南叫住闻逸尘,别过身,手拢住火,吐出的音节随着烟雾飘在空中,落入雨里:“我跟安漾不领证了。”
他举起手上的烟,“抽完这根我也戒了,没意思。”迟迟没听见下文,偏头追问:“怎麽不说话?”
闻逸尘语滞片刻,拍拍对方的肩膀:“好好照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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