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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再说吧,今年肯定来不及。”
闻逸尘兀自斟满一杯酒,和方序南隔空碰杯,又放低杯口轻碰安漾的空杯,换上郑重其事的语调:“祝你俩百丶年丶好丶合。”
伴随清脆的一声“叮”,闻逸尘一仰而尽。他今晚喝的不算多,无奈酒精过敏,这会顶着张红脸,活脱脱关公模样,滑稽极了。
他眼神徘徊在好兄弟和安漾身上,一连送上好多祝福语,就差说“早生贵子”了。安漾不喜欢小孩,之前说最早也要等到四十岁才考虑培育下一代,听见这个词肯定会不开心。
祝福混着酒精,自带温度。无奈浓度过密,倒让人一时难辩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
方序南眸光微眯,观察着对方的神情。
闻逸尘连敬三杯酒,摇头打趣:“词穷了,回家睡觉。”
方序南跟着起身:“送你。”
闻逸尘乐了,“我家就在隔壁。”
“那也送你。”方序南捞起椅背上的外套,不忘嘱咐安漾:“等我回来再收拾碗筷,你去歇着。”
“嗯。”
屋子陡然安静了下来。
安漾不慌不忙拾掇好满桌的狼藉,蹑手蹑脚走到外婆房门口。刚要扒门上听动静,便听见外婆喊着:“进来吧,老远就看见你影子了。”
老屋就这麽不好。安漾探着脖子嬉皮笑脸,走到床边坐下,隔着被絮摸摸外婆的膝盖:“就猜到你还没睡。”
老人家摘下老花镜,放下手中的《倚天屠龙记》,“外头俩孩子呢?”
“方序南送闻逸尘回家去了。”
“感情真不错。”
“从小一起长大的呗。”
“真不容易。”外婆语重心长地感慨,轻抚安漾的脊背,“进屋就想问你了,脸怎麽伤的?”
安漾此地无银地捂住伤口。老人家拉人坐近些,调了调灯罩的角度,“哦哟,痛伐?真当我老眼昏花啦?挨欺负了?”
“不是。算我多管闲事吧。”
“麻烦大伐?”
“跟我没关系,纯属误伤。别担心。”
老人家握住安漾的手,顺着掌纹细细摩挲,没再追问细节。“遇上不开心的事别一个人憋着。跟奶奶说,不想说就闷被窝里哭一哭丶大吼几声,再不济去找外公念叨念叨。”
安漾垂着眼睑,眼眶一热,“外公肯定觉得我心理素质真差,屁大点事都要来哭鼻子。”
“不会的。”外婆拍拍她手背:“你外公肯定想小姑娘性格随她妈,又不全像。”
“哦?”
老人家笑笑,“你妈话少性子倔,凡事也都爱闷心里。但她说不在意就真的不在意,转头便忘了。主意也正,一旦决定做什麽事,几头牛都拉不回。”
“我爸也这麽说。”
“当初结婚也是,总共见了你爸三面。第一面了解彼此家庭,第二面讨论宿舍分配,第三面就敲定了领证日期。我跟你外公一直说再等等歇,她倒好,偷户口本丶找单位开介绍信丶到日子直接领证去了,气得老头子差点犯病。”
“这麽疯呐!”
“当时多少也在赌气。”
“跟谁赌气?”
“哦哟,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提也罢。”老人家敲敲安漾的脑门:“我养的女儿我最清楚,她不是太知冷知热的人,这些年肯定没给你足够多的关心。”
外婆的语气轻轻柔柔,如绣花针般钻入心底,密密缝织起安漾的心灵缺口。她曾无数次渴望能和妈妈如这般面对面坐着,促膝长谈。无奈姜女士总喊太忙,宁愿对电脑敲打论文,都不肯抽出一两分钟听小安漾说话。
後来安漾逐渐释怀,偶尔也自我宽慰地想:并非因爱情而结晶的生命,或许更容易受到母亲的冷落。人之常情吧?
安漾倔强地屏住呼吸,频繁眨眼,“又惹我哭…我最怕当人面哭,多丢脸啊。”
老人家揉揉她後脑勺,“在奶奶面前还怕丢脸啊?”
祖孙俩依偎在一起,说了很久很久的悄悄话。
安漾陡然想起什麽,“奶奶,今天什麽日子?”
老人家不假思索:“阴历十月初二。”
“哦。我妈又去天台寺了。”
“不早了,快歇着吧,听动静序南那孩子应该回来了。”
“嗯。”
月光融融,清冷了一地落叶。
安漾走进院落,和斜倚门框的方序南眼神交接。对方擡起手臂,晃晃指尖夹着的烟,“先别过来。”
安漾嗅到刺鼻的烟味,蹙起秀眉,“好好的抽烟干嘛?”
对方深吸一口,随即将大半根烟掐灭,扔进垃圾桶。他剥了颗薄荷糖,嚼得嘎吱作响,走近两步:“很烦。”
“烦什麽?”
方序南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吐出的气息里满是薄荷的冰凉,“脸上的伤,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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