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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在等,等你的解释!可你总是这样,什麽都不肯说……所以这事儿就在我俩的心里压了四年,整整四年……”
梁椟猛地咳了两声,喉头一阵腥甜,他庆幸自己穿了件深色衣衫,不着痕迹用袖口还算干净的那部分擦了擦嘴角。
蛊虫带来的痛楚不断加剧,居然将梁椟心里的痛冲淡了些许,叫他格外冷静与清醒。
他已不奢求陶珑能原谅自己,更不觉得自己值得原谅。
唯有此事……唯有此事,梁椟无法弥补半分。将死之人,决定向陶珑敞开心肺,原本就只是为了求个死而无憾,而今他还能做什麽?
梁椟有些茫然。
陶珑的身边从来花团锦簇,她爱也分明丶恨也分明,自己正是因此才情难自已地被吸引了全部目光……梁椟清楚,自己从来不是她唯一的爱慕者。
同样,对她来说,梁椟实在没什麽特别。陶若非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青梅竹马”之情,梁椟和陆修明又有什麽差别?
之所以还肯多给他几分好脸色,大约也只是放不下那些被辜负的旧情,还有对他寿数将近的怜悯罢了。
陶珑需要自己这一点迟来的补偿吗?
“……难受吗?可这根本比不上小姐当初万分之一的痛。”雯芳吸了吸鼻子,看向梁椟,残忍地开口,“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又对小姐转变了态度……但即便小姐不肯说,我也要叫你做个明白人,让你也实实在在痛一回。”
她眼角还有没憋回去的泪,却露出了快意的笑。
“若非你总是不肯向她解释明说,打着为她好的旗号隐瞒一切,又何至于此?”雯芳闭上眼,做出判决,“本不该如此的。姑爷,本不该如此的。”
梁椟没能听进那一声“姑爷”,唯有“本不该如此”萦绕耳畔。
他沉默地道别。
阴云散去,大敞的门迎进满堂月光,叫梁椟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无所遁形,竟觉得月色刺眼。
喉头再次涌上腥甜,他不再犹豫,落荒而逃般沿着来时路翻墙回了自己的院子。
梁椟再没气力多走一步,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原来人真的可以同时遭受两重钻心之痛。
他有些出神地想。
轻巧的脚步声在隔壁院落响起,梁椟听得分明,是陶珑回来了。
她没有进屋,站在门口问:“你不怕冷啊,门开这麽大?”
雯芳声音闷闷的,“那个人才来过。”
“……人呢?”
“刚走。”
陶珑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问:“干嘛来了?”
雯芳:“不知道——哦,顺便问了下咱们前些年过得如何。”
“他连我何时去了何地都清楚,问这些做什麽。”陶珑没好气道。
“所以我也没说这些。”雯芳说,“但讲了喜儿的事。”
梁椟原本已经有点涣散的思绪,在捕捉到“喜儿”这个名字的时候,短暂活跃了起来。
喜儿……
是她为那个孩子取的乳名?
倒也是。阿珑总说,孩子能不能建功立业,有没有出息都不打紧,平安喜乐一生,远比出人头地要难得多,也是她最期盼的事。
“……不是说别往外讲吗?”
雯芳干脆道:“他是孩子爹。”
这回,过了很久,陶珑才轻声问:“他……他可曾说什麽?”
“您不如亲自去问他,别为难我了。”
梁椟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提了起来。
她要是现在过来怎麽办?
好在,陶珑叹了口气,说道:“明日再说吧,我累了。你今日也不用管我,早点睡。”
梁椟仰头,看向那不知何时散去了阴云的天,和那轮格外皎洁的下弦月。
江月年年望相似……
恍然间,他总觉得这景象似曾相识。
是什麽时候呢?他也和陶珑一起看过同样的月?
可他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梁椟沉沉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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