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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第1页）

第17章

（十七）

吃饭时，不善饮酒的老金提议和妻子喝一杯，刚端起酒杯就红了眼眶。金琴也泛着泪花：“我在外头总惦记你们，谢谢家里支持。”两人刚碰杯，敲门声响起。老金还没起身，门就被推开了——马新梅走了进来，她冷冷瞥了老金一眼，径直走到金琴面前，语气冰冷：“我怀孕了，是金县长的孩子！”

这句话像柄利剑劈开了满室温馨。老金脸色煞白，酒杯“啪”地摔碎在地。他扑通跪地，七尺男儿声泪俱下：“阿琴，原谅我！我错了，後悔莫及，求你给我改过的机会！”金琴如遭雷击，浑身颤抖着指着两人，刚吐出一个“你”字，便咚地倒在地上。老金猛地抱起妻子，掐着她的人中，红着眼冲马新梅怒吼：“你滚！”马新梅掩面冲出房门。碗里的汤圆还冒着热气，可屋子里的人却只觉得寒气刺骨。

奔跑中的马新梅，突然想起第一次穿上戏服时，镜中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她本以为脱胎换骨只需褪去粗布衣裳，却不知有些蜕变，非要碾碎别人的心不可。

屋外，正月十五的月亮正冷冷照着院角那株红梅——那是金琴亲手栽的，今年花开得特别艳。

无论老金如何苦苦哀求，醒过来的金琴只是流泪，一言不发，一连两天不吃不喝，人如同脱水的蔷薇，迅速枯萎泛黄。第三天，老金上班前给岳母下跪，恳请她劝劝金琴，说自己甘愿受罚，但求金琴为了孩子好好吃饭。下午，金琴的旧友来访，悄悄告诉她，社会上已流传起关于老金的不良传闻，让老金务必注意。当晚，金琴终于开口，流着泪说：“我们缘分已尽，你去和她过日子吧！”

老金泪流满面，只是摇头：“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他跪在金琴面前，“阿琴，男儿膝下有黄金，我金大山活到33岁，第一次下跪。我知道自己犯了大错，该跪，也该挨耳光！”

老金泪水纵横，继续说道：“那晚我是去找你，没想到遇到马新梅。或许是喝了酒，我至今记不清当晚发生了什麽。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川剧团的换衣间，马新梅坐在旁边，讲述了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我当时就傻了，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家跑。这段时间，马新梅常来我办公室，我诚恳道歉，说自己酒後失态，承诺尽力补偿。阿琴，我本想自己解决麻烦，不敢告诉你，怕你想不通，怕你离开我。”男儿有泪不轻弹，老金此刻声泪俱下。

“阿琴，认识你之後，我才明白生活的滋味，感受到真实的幸福，也因此有了畏惧，怕失去你，怕失去巧儿。请原谅我一时糊涂。我们的感情经历过枪林弹雨，难道经不起这世俗的错误吗？给我一次机会吧，浪子回头金不换，我金大山以人头担保！”他跪在那里，红着眼看着金琴。

金琴并非铁石心肠，老金的话句句说中她的心思。是啊，她当初一眼就看中了这个朴实敦厚的男人。这些年，家里大小事都由她做主，他总是乐呵呵地附和：“我媳妇做主，我听着就行。”大山犯的错，是他的责任，也有自己的疏忽。这几年她一心扑在事业上，他忙完公务还要照顾家人，偶尔心生杂念，也是人性的弱点。这次错误，既是大山的劫难，又何尝不是她金琴的劫。浪子回头金不换，她相信大山的肺腑之言，也相信渡过此劫，两人的未来会少些磨难，更加顺遂。金琴闭上眼睛，泪水簌簌落下，哭够了，才对大山说：“可是马新梅会善罢甘休吗？”

老金垂下了头。一个多月来，他把能说的话都说尽了，可马新梅软硬不吃，只有一个要求：奉子成婚。

第二天，金琴找到马新梅，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记得第一次教她甩水袖时，这姑娘紧张得同手同脚。如今她眼尾描着金粉，活像年画里的鲤鱼精。

马新梅一改往日师徒间的尊敬，冷着脸，翻着白眼，阴阳怪气地说：“怎麽，男人不要你了，还死皮赖脸到我这里来耍可怜？”这话难听，让金琴涨红了脸。她知道马新梅的为人，从元旦晚会走红後，对同事就趾高气扬，可见其素质。但金琴的口才也很有名：“你有丈夫，还勾引别人男人，是好东西吗？还有脸来跟我理论。”

“我一年前就离婚了！”马新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年轻漂亮，哪个男人不喜欢？你金琴不过是资格老点，有革命经历罢了。我在舞台上的唱功扮相，哪点比你差？金大山喜欢我，天经地义。”

“呸！就你那点三脚猫功夫，要不是全团同事帮衬，你哪样能拿得出手？我给你机会，你就以为非你不可了？团里有的是新秀，随时能替代你。他们的功夫是科班出身，一步步练出来的，你的年纪和文化水平，永远比不上。”面对这忘恩负义之人，金琴毫不留情。

“老金当晚跟我说，我比你年轻漂亮，他喜欢我。”马新梅转过脸，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你再逼我，我就把这事闹得全县人都知道。领导作风有问题，是要撤职受处分的，我要让金大山撤职受处分，颜面扫地！”

金琴心里一沉，这女人真是蛇蝎心肠，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看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她总算看清了马新梅的野心，内心反而平静下来：你费尽心机，就能如愿以偿吗？

“好吧，我祝福你们，希望你不会得不偿失。”

金琴离开後，来到金大山办公室，两人心平气和地谈了一下午。在金琴的决绝态度下，他们达成了离婚协议。

离婚後的金琴带着金巧搬回了老房子。一年後，金琴辞去团长职务，把女儿托付给母亲，将几年的积蓄也交给母亲，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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