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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1页）

第10章

（十）

“罗局长，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们家孟建的关心和赏识。现在我了解了初步情况，会积极配合检察院同志的调查。不管多苦多难，我都要洗清泼在我爱人身上的污水，让孟建平安回来。”母亲边流泪边坚定地说。说完，她起身向罗局长告辞。

母亲从父亲单位出来，推着车走在热闹的西街上。街道两边摆满商品摊位，不宽的西街更显拥挤。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小汽车的嘟嘟声也越来越密集。买卖的人群在商铺和车道间缓慢前移。叫卖声丶还价声，让整个西街像一口蒸满南城烧卖的锅，沸沸腾腾地冒着热气。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加快了步伐，每个人都感受到了社会发展的快速与繁盛。

母亲想起1978年8月，她接到南城县人事局通知，领取分配通知并参加为期一周的岗位培训。母亲早早从老家坐车来到南城县委大院，找到位于大院右侧三楼的人事局。那时，穿着邮电学院校服丶身材高挑丶剪着齐耳短发的母亲，站在等待的二十多名学生中，一下子就吸引了被人事局聘请来做岗前培训的学长孟建的目光。母亲是当年待分配的三名大学生之一，孟建很容易就了解了她的基本情况。分宿舍丶布置房间丶添置设备丶转接人事关系等繁多事务，让22岁才第二次进县城的母亲手忙脚乱。可只要困难出现，孟建就会像神一样出现。作为土生土长的南城人，孟建轻松搞定了令秦因头疼的事。

後来，母亲问父亲，为什麽出现得那麽及时。父亲说，除了吃喝拉撒睡，他所有精力都在想，秦因今天该干什麽事。1979年，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他们举办了一场热闹的婚礼。婚礼上，父亲动情地对外公外婆说：“秦因就是我未来人生的发动机，我会像呵护心脏一样爱她。”这场婚礼让在场的年轻人羡慕不已，金巧阿姨就是其中之一。

金巧是爸爸的学妹，和母亲同年生，比爸爸低两个年级。孟建学习成绩好又喜欢运动，走到哪里都像一束阳光。而金巧初中毕业就继承了妈妈的衣钵，进入南城川剧团学习。後来因为嗓子出了问题，她按儿时的梦想，来到南城县农机局做了一名售货员。孟建从学校毕业时，金巧已工作一年了。

之後，金巧经媒人介绍，和海军的一名大副结了婚。

金巧曾半开玩笑地说，就知道孟建毕业後会进入农机局工作，所以调工作时特意选了农机局。这些话当时听着是玩笑，可现在想来，却像一把插入心房的尖刀。

母亲边走边流泪，孤零零地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家里是孟星星和我大闹天宫般撒得满地凌乱的物品。她打开门放好车，一声不吭地蹲下身，一件一件捡拾地上的帽子丶衣物丶枕头丶椅子垫……

自从父亲没回家後，母亲每天回家就喜欢坐在沙发上，把我和妹妹抱在怀里，把下巴搁在我们头上很久。直到孟星星喘不过气，小脸涨得通红，她才舍不得地松开手。

外婆把饭端上桌，母亲给我和妹妹盛好饭，自己边吃边说：“妈，我开始明白你说的那句话，‘人生是很苦的！’”

“因子，有苦就有甜啊！苦难就像你小时候过的河墩，过一个就少一个。”外婆柔声安慰着母亲。母亲一直想着要不要把这件事通知爷爷奶奶。外婆说应该通知，多一个人出主意，总比自己一个人东奔西跑好。母亲又想起早上陈局长的叮嘱，吃完饭，她决定去爷爷奶奶家一趟。

爷爷奶奶家住在城外福吉巷，那是条靠近江滩的居民自建街。老两口把新修的房子让给了儿子一家，说城里上班方便。

城市的扩张悄无声息，像春日的藤蔓，不知不觉间便爬满了城郊的每一寸土地。进城谋生的人越来越多，推土机和压路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往日的宁静。母亲沿着我上学的小路骑车往城外走，这条小路已被推土机丶压路机拓宽成泥泞的大道，路两边叮叮当当立起多栋楼房，有四五层的丶七八层的，据说还要修一家18层的酒店，发展真是一天一个样。母亲担心骑车颠坏轮胎，便推着自行车在寒风中小跑。到爷爷家时，老两口已洗漱准备睡觉，看到头发凌乱丶脸颊和鼻头冻得青紫的妈妈，很是吃惊。

母亲把父亲的事简单汇报给爷爷奶奶。奶奶听了一半就跌坐在沙发上，急得差点背过气，随即呼天抢地喊道：“天哪，老孟，你说这可怎麽办啊？”爷爷气得用拳头砸了一下桌子：“这个龟孙子！”

“爸，您别急，事情还没定论。我和孟建生活了七年，他的为人我清楚，这事得彻底弄清楚才行。”母亲声音虽轻，却透着坚定。

“就是！你整天就知道怪儿子，他哪还愿意回来跟你说话？”奶奶边抹泪边数落爷爷，“秦因说得对，我儿子绝不会干这种糊涂事！秦因啊，你可一定要相信孟建！”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天塌了一般，“你明天就去检察院，把孟建带回来，不然我就死给你看！哎呀，我的儿啊，这是在历什麽劫啊……”

“一点纪律和觉悟都没有。”爷爷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良久才问母亲：“两个孩子乖吗？”

“嗯。”母亲应道。

“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天冷注意保暖别感冒。我明天去问问。要是那臭小子真犯了错，肯定得受纪律法律制裁。”爷爷一直希望父亲参军，可他从小就跟老父亲对着干，一个说东一个偏往西，这下终于出事了。

“秦因，辛苦你了。生活上有困难及时跟我们说，这些年我们也节省，还有点积蓄，两个娃儿花销大，别硬扛着。”爷爷说。奶奶听了也不再哭，急忙走进卧室，只听柜子打开的声响，走出门外的奶奶手上多了一个长方形的纸包。

“孩子，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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