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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与她和张氏那时候实是截然不同的,最大的区别又恰是最要紧的——她是宠妃,而颖修容素来不是。
哪怕现在称她为“宠后”,颖修容也决计称不上宠妃。
所以张氏当年拿她没法子,连动用皇后之权罚她也不大敢。而她现下若想给颖修容点教训,自己罚是可以的,若想让颖修容更憋屈就去告诉皇帝,皇帝也自然会替她出这一口气。
就连身边的宫人也都清楚这一点,颖修容前脚刚走,琼芳就蹙眉道:“这也太施礼了,娘娘不妨出手管教。若碍于年关不想闹得难看,也大可让陛下知道才好。”
卫湘拉回神思,想了想,轻道:“且去打听打听颖修容来长秋宫之前在干什么。”
琼芳虽不明就里,还是应了,递了个眼色给傅成,由傅成安排下头的宦官去办。
过了也就一刻,那宦官就回来了,跟卫湘回话道:“颖修容适才在竹园赏尚工局新制的冰雕呢,听见几个宫女议论这两天的传言,言语间说是她不服娘娘在后位之争中赢了,因此编造儿歌污娘娘的名声。颖修容当场就恼了,不顾宫人的阻拦,直接杀到了长秋宫来。”
卫湘沉了口气:“若这么说,是宫女们的话激着了她,令她失了分寸。”
琼芳听着她这般口风,微怔道:“娘娘怎的还为她解释上了?”说罢想了想,愈发困惑,“难道娘娘觉得那歌谣与她不相干?”
第292章宫宴“跟母后说说,谁惹你父皇不高兴……
卫湘沉默良久,道:“倒也不是。”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种种矛头都指向颖修容和其娘家,她若偏说自己不疑颖修容,那自是假的,也是没道理的。
只是她心底总觉得有不对之处。这种感觉说不清,但挥之不去。
大概只是直觉罢了。
但这种直觉自她进后宫以来就常有,也不能说次次都对,十次里却也总能对个七八回。卫湘因而不敢小觑这种直觉,当下便也不去追究颖修容的失礼,只等宫正司出了结果再说。
当晚,楚元煜来与她共用晚膳。他其实早就来了,只是听闻她正读书,便没扰她,先去厢房看了看两个孩子,足过了半个多时辰才往寝殿去。
彼时卫湘也刚好搁下书命人传膳了,余光扫见他走进来,忙颔首福身见礼。他上前扶她,她一抬头就见他满眼笑容,不由道:“陛下笑什么?”
“这个云宜。”楚元煜才开口就不自觉地又笑了声,边揽着她走向茶榻边说,“眼见他们已歇了十一二日,我怕他们玩得心太散,这两日有意抽查了他们几句功课,想着他们有答不出的便能自己收收心,咱们也不必刻意催什么。结果倒好,连恒沂都有答不上的,云宜这里我愣是考不住她。”
他说着在茶榻上坐了,卫湘坐到他膝头,听得直笑:“皇长子的功课多难呢,云宜才识得几个字,岂能这么比。”
“不是这个事。”楚元煜呷了口宫人奉来的茶,连连摇头,“恒沂的功课难,恒泽跟她总是一样的,往下的恒汐、恒汲还更简单些,却只独她一个对答如流。依我看这就是随了她母亲,小小年纪就冰雪聪明,长大了不知要多厉害。”
卫湘心里喜欢这话,面上垂眸嗔怪道:“哪有说女孩子厉害的,这算什么好话?”
“这怎么不是好话?”楚元煜的手指在她额上一敲,“你也厉害,三宫六院加起来都比不上你,文武百官也少有几个强过你的。”
“好了!”卫湘一捂他的嘴,觑着他道,“也太过分了,传出去要挨骂的。”
楚元煜低笑一声,不置可否。待卫湘收了手,他又饮了口茶,放下茶盏,转而蹙了没:“对了,我听说个事,说是颖修容今日怒气冲冲地来见你,礼也不施一个,张口就是兴师问罪?”
卫湘不料他还是知道了这事,心下一滞,摇了摇头:“也算不得兴师问罪,只是一时气急了,过来争辩了两句。”
楚元煜只问:“罚了没有?”
卫湘轻喟:“年关将近,前两日为着流言的事已经闹出一条人命了,我不想再与颖修容计较。”
楚元煜神色淡淡:“最近是不太平,知道你顾虑多,但不能由着他们这样造次。”
语毕他抬头一望,容承渊即刻稳步上前,楚元煜道:“去传朕的旨,颖修容失仪,朕本想降她位份,念在皇后求情的份上,位份且先给她留着,份例降至婕妤。若再如此无礼,这九嫔之位朕宁可空着。”
容承渊应了声是,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卫湘的神色。卫湘见皇帝这样有意卖她人情,也不好再说什么,垂眸轻道:“想必她没有下次了。”
楚元煜笑笑,又问:“近来这些事,你怎么看?”
他问得温和,但许因这事棘手,卫湘忽有了自己正被他考问的错觉,后背不自觉地绷紧了两分,道:“如今虽矛头皆指向颖修容与林家,算是有了眉目,但臣妾觉得还需谨慎些,等宫正司审出结果再做定夺。到底此事涉及两位九嫔、两个大族,是含糊不得的。”
楚元煜笑意更深:“你先护住了咱们的声誉,余下的事是可以慢慢查了。只是宫中之事许多都没头没尾,此事却不行,事情涉及怡昭仪母子的安危,咱们得给陶将军一个交代。你若觉查得吃力,便跟我说,我来安排。”
卫湘听得心里沉了一沉,心知此事若非要结果,那确是难上加难的,可还是道:“无妨,且让我试试看。”
“好。”楚元煜并不强求,由着她的心思去。
转眼到了腊月廿六,宫正司那边仍没有什么进展呈送过来,卫湘心里便知道,年关过去之前这事是不会有结果了。
想想也是,这案子虽大,但宫里过年的忌讳颇多。宫正司若这几日将审讯的结果送来,那现在定不定罪?
若不定罪,这等大案耽搁着不像样子;若定罪,打打杀杀又徒惹晦气。
这岂不是让上头难堪?
宫正司正是因会办差才会如此拖延,卫湘便也心领神会地不做催促。到了腊月廿八,皇帝成日无视,午后跑到长秋宫,在茶榻上睡了一下午。卫湘让人把榻桌挪开了,这样便显得茶榻宽敞又温馨,他盖着被子睡他的,她坐在他身边,身上盖着一条白狐皮的毯子读书,狐狸是他先前亲手打的。
时间就这样宁静地走到傍晚,房里掌了灯,卫湘忽觉有人扯她毯子,低头一瞧,正对上他惺忪的笑眼。
他轻打了个哈欠,忽而说:“明日让云宜和恒泽都去含元殿的宴席吧。”
“嗯?”卫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接着失笑道,“不合规矩吧。”
——按规矩,新年的宫宴有两种,一种是皇帝特意下旨令众人同贺,那便不论男女老幼都在含元殿;否则便是前后各设一席,前头的含元殿是天子与宗亲、百官、番邦使节,后头的长秋宫是嫔妃与外命妇。皇子公主们年幼时大多是在后头,若皇帝传召,也可去前面待一会儿,总归大多时候是要在长秋宫的。直至十五六岁懂事了,方可奉旨去含元殿的宴席。
这规矩说到底是因为含元殿的宴席更加正式,怕孩子年幼闹出笑话,丢了皇家的颜面。
卫湘现下听他这么说,既是真担心,也正可拿这理由劝她:“两个都还小呢,万一哭闹起来,惹人笑话的。”
“云宜已很懂事了,礼数周全,说话做事落落大方。”他边说边撑坐起身,也不必宫人前来侍奉,自顾将软枕在身后一垫,靠在枕头上,顺手把卫湘揽进怀里,悠悠道,“我想让她去见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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