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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事关孩子们的前程,这个“等”也不能等太久,想徐徐图之是不大行的。
她于是迟疑道:“不如……让云宜留一留意?”
容承渊讶然,怔了半晌,方失笑道:“公主聪慧,可也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你让她办这事,她能不能看明白个中纠葛且不提,若因心里激动宣扬出去惹出些议论,旁人只会说她童言无忌,你这个母妃却罪责难逃。”
卫湘淡笑:“你可以担心她看不明白个中纠葛,却大可不必担心她会宣扬出去。”
容承渊眉宇紧皱,满面狐疑:“你肯定?”
“我肯定。”卫湘笃然点头,遂将云宜私下里与她议论过的事挑了两三件来讲,其中便包括她与皇长子之间装来装去,而皇帝是真喜欢皇长子,云宜为此深感担忧那一件。
容承渊听得咋舌:“小小年纪,她竟明白这个?”
“她再明白不过了。”卫湘苦笑,“最近见恒泽愈发敬重大哥,她也甚是苦恼。私下里跟我说她想劝恒泽但又不敢,因为‘弟弟傻乎乎的’。”
容承渊神情复杂道:“公主虽是姐姐,却只比皇次子早出生一点,这么一看倒像年长几岁。”他意味深长地端详卫湘,“聪慧至此,也不知是像了谁。”
卫湘自知他是在夸她,有意板着脸,捏腔拿调道:“想是像了她的那位教母。一个女儿家,年纪轻轻就凭本事夺了皇位做了一国之君,自是人中翘楚,有勇有谋。”
容承渊噗嗤笑出声来,摇了摇头,拿她没办法。
是以此事在次日傍晚就被卫湘认认真真交待给了云宜,不料云宜连费神去观察都不必,双眸大睁地望着卫湘就说:“不会是老师的。”
卫湘见她这样脱口而出,既意外又不解,将她面对面地揽在膝头问:“为什么呢?”
云宜歪头想了想:“我觉得老师在……嗯……怎么说来着?就是为了不多惹麻烦,不跟哪个有关系的人打交道?”
卫湘说:“你是想说‘避嫌’?”
“对,对!”云宜连连点头,“是避嫌!老师平日里除了讲课,一句话也不肯同我们多说的,下课时就避去厢房喝茶,若我们有事寻他,他必要将门窗都打开,当着宫人们的面才肯说话。”
——若云宜只是说个“避嫌”,尚不足以让卫湘安心。但她说到门窗都要打开这一节,卫湘就明白了这位覃大人的心意。
这是极刻意的举动了,若非有意表明立场,大可不必这么办。
况且他如此避嫌,也说得通。如今宫里的情形很是耐人寻味——长子乃是嫡出、前后由两位皇后教养长大,只是两位皇后现下都去了;次子虽是庶出,但其母多年来几近专宠,又马上也要登上后位,他这庶出也就不是寻常的庶出了。
这样的两位皇子摆在一起,皇帝又正值盛年,日后的江山归属充满变数。朝臣们现下不论赌谁都险得很,姑且不偏不倚地静观其变才是最聪明的。
可若私下里给皇长子出谋划策的不是这位老师……
是什么人,卫湘就需费些力气将人抓出来了.
往后,日子姑且又恢复了平静,八月里,皇帝赶在册后之前大封六宫,后宫里除了几名晋无可晋的高位嫔妃,余者不论高低都或多或少地晋了位份。
这其中,与卫湘交好的皎婕妤晋至淑仪、怡充华晋至婕妤、莲贵姬晋至充华,韵贵嫔、睦贵嫔各晋了贵姬,玉淑女骊珠则晋了宝林。
和卫湘不大走动的人里,三年前入宫的明姬晋了贵嫔,皇帝也因此终于记起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翻牌子侍了一次寝后又晋了贵姬;诞育三皇子的颖贵嫔倒有些出人意料,她向来也不得宠,这回却从从四品贵嫔一举晋至从二品修容,虽只是九嫔之末,但因九嫔前头的位子个个空着,她便也成了宫里排在前列的高位妃嫔,一时也不好说是不是因为三皇子的缘故。
九月,卫湘终于在京城遍地金叶的日子完成了册礼。亲眼见了册礼仪程,她才知这场册礼比张氏当年的册封隆重得多,和敏贵妃说起这个,敏贵妃只说这才和规矩,张氏当年是从简的。
这让卫湘有些唏嘘,因为张氏出身名门,本该对册后的仪程心中有数,若当年能因此警觉,或许也还有一挽狂澜的机会。可她偏偏一叶障目,最终只得顺着皇帝的意思走进绝境去了。
第283章处决“臣妾下了道懿旨,发落了一个宫……
册礼之后便要迁宫,连带着还有众嫔妃、女官、命妇都来道贺,长秋宫里的忙碌足持续了小半个月才算消停。这小半个月里,楚元煜都有些不忍心多扰卫湘,但这番册后又让他也在兴头上,一时对其他嫔妃也没兴致,于是这半个月他大多时间都是在紫宸殿独寝,只有两三日去长秋宫见了卫湘,但也不敢让她太过“劳累”。
九月下旬,一切终于都停当了。卫湘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命人请了容承渊,开门见山地告诉他:“把王世才交给我。”
容承渊抱膝坐在她脚下的小杌子上,姿态十分随意:“这好说。他是花房的管事,皇后娘娘传召大可不必经过我,只管唤他来就是。”
卫湘垂眸,手指悠悠拨弄着呼叫,姿态柔媚地吐出一句:“我要剐了他。”
容承渊一滞,愕然抬头看她,她神情悠然闲适,让他险些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讶然半晌,他方道:“你是说……”
“凌迟。”卫湘轻笑,“最多是剐多少刀来着?”
容承渊答说:“依大偃律例是四千五百刀,实则最多剐到三千多也就死了,这还是剐一日歇一晚、好吃好喝地供着呢。”
卫湘“哦”了一声:“那咱们就取个一千八百刀吧,否则日后若有通敌卖国、欺君背主的大奸大恶之徒,倒不好定罪了。”她一副很是宽容的样子,说完就问,“一千八,不至于让人先死了吧?”
“不至于。”容承渊应得平静,遂站起身,“那我这就让人把他押来,你问过话,便押去内官监让他们剐去。”
卫湘明眸抬起:“谁说要走内官监?”
容承渊一怔:“不然呢?”
卫湘嫣然一笑,垂眸又摩挲起护甲:“交给刑部办去,押到法场上,让百姓们瞧个热闹,也给露姐姐的在天之灵寻个乐子。”
“这怎么行?!”容承渊惊得上前半步,声音却压低了。
见卫湘仍那样摆弄着护甲,他用力吸气平复心神,眉心紧锁道:“若是这样便要过陛下那关,怎么,你要跟陛下说你想活剐一个人不成?”
“有什么不能说的?”卫湘收去笑意,扬首凝视着他反问,“他对我图谋不轨,又杀了我的至亲至爱。莫说陛下,就是神佛下凡,我也说他就该被千刀万剐。”
容承渊抿唇,另出主意道:“你若愿意涉险,不如将当年他对你图谋不轨之事说与陛下,只消你旁敲侧击几句,让陛下下旨剐了他也不难。”
“我偏不。”卫湘一字一顿地拒绝,继而扬音轻笑,“承渊,咱们之间是不必互装什么良善之辈的,我直白告诉你我打算怎么办吧——我就要以皇后的身份下一道懿旨将他推去法场剐了。这事非得陛下点头,那我就将陛下的私印盖上便是。”
容承渊听得胆寒:“你这是假传圣旨!”
“才不是呢。”卫湘摇头,步摇上由无数细小的翡翠珠子串成的流苏灵动地晃着,“是陛下自己给我的私印,跟我说无关紧要的事情由我批阅盖印就成。一个永巷老太监的死活,难道对他能是大事?”
容承渊咬牙,强顶着心与她争辩:“那是他头疼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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