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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婕妤欣然点头,那宫女垂眸一福,领命转身而去。
四人于是就在临照宫一同用了早膳,早膳后又一同说了半晌的话才分开。卫湘在她们走后让琼芳唤了若香来见,若香已重新梳了妆,来向卫湘磕头时穿了身淡灰色的宫装,发髻只用木簪木钗,脸上几乎未施粉黛。这虽也合宫女的身份,却显得整个人极为黯淡,卫湘瞧了眼,心下明白她为何如此,侧倚在茶榻上,手肘支着榻桌,懒洋洋笑道:“皇后没事找事,你莫要被她吓破了胆。本宫这里不缺衣裳首饰,平日里也爱拿这些东西赏人,你们都好好打扮才对得起本宫这份赏。况且你伺候着皇子公主,小孩子偏爱鲜亮,你穿得这样灰扑扑的,他们恐怕不爱搭理你,那本宫要你何用?”
若香跪在地上,被说得大气都不敢出,屏息一拜:“娘娘恕罪,奴婢这就再去更衣。”
“去吧。”卫湘和颜悦色抬了抬手,又让积霖领着她去库里取些衣料与首饰,首饰这便可用上,衣料直接送去尚服局,让尚服局裁成宫装送来。
这厢若香才告退,容承渊来了,他才进寝殿,就睇着卫湘屏笑:“宸妃娘娘今日好大的脾气。”
卫湘犹自那样倚着榻桌,抬了抬眼皮:“御前听说了?”
容承渊轻哂:“再晚两刻,只怕阖宫也都能听说了。”他边说边抬了下手,宫人们即刻向外退去。他上前坐到卫湘身侧,轻声一叹:“陛下那边也瞒不过,你且说说是怎么想的,我好瞧瞧如何回话。”
“我还能怎么想?”卫湘勾唇,“让阖宫觉得皇后德不配位,对陛下而言再好不过了吧?”
“这个自然。”容承渊一哂,垂下眼帘,又说,“只是这一点,你与陛下之间也不曾挑得那么明白。你是想借此和他挑明了,还是只像从前那样‘默契’就好?”
卫湘一时垂眸陷入沉吟,容承渊闲得无事,执起她的手把玩她腕上的翡翠串子。卫湘本想随他玩,可他手指滚那珠子,珠子就在她腕上转,扰了她的思索,她便没好气地将手抽了回来,随手把放在榻桌上那个逗小孩的拨浪鼓塞到他怀里给他玩。
容承渊眉心跳了跳,到底没玩这种幼稚东西,托着腮看她。
卫湘思量着呢喃道:“挑明虽有挑明的好处,却也有风险,还是现下这样半明不明的恰到好处。不过……”她眸光微凛,复又看向容承渊,“你去给我查查若香从前叫什么,真就这么巧?”
“查过了,这还真就这么巧,人家进宫时虽不叫这么名儿,但才进来就改了这个,如今已用了七八年了。但是嘛……”容承渊眼帘低了低,“一个小宫女的档,咱一句话的事,若香这边别出岔子就行。”
“她出不了岔子。”卫湘轻笑,“皇后今儿原是冲着她的性命去的,我不救她,她现在已经草席一卷拉出去埋了,更别提接着照料皇子公主这样的好差事。”
“那就好。”容承渊安然点头.
约莫两刻后,紫宸殿议事的朝臣告了退,奉茶的宫女如常端着茶盏从角房出来,才走到内殿门口就让容承渊挡了。
容承渊接过她手里的托盘,那宫女即刻欠身告退。
容承渊便端着托盘入殿,稳稳地换了皇帝手边半凉的旧茶,无声地扫了眼皇帝的神情,轻声道:“陛下,适才睿宸妃过来,说有件事请陛下做主。”
“怎的不让她进来?”楚元煜蹙眉抬头,接着又问,“什么事?”
容承渊道:“说是想给皇子公主身边添个宫女。”
楚元煜目露费解:“这点小事,她自己做主便是了。你告诉她不必计较位份员额,只管先添上,再记一笔说是朕赏的。”
“这人的底细复杂些。”容承渊苦笑,“睿宸妃说,这宫女原是照顾皇长子的。是今日晨省出了些事,她在气头上,话赶话地硬将人从长秋宫带了出来。”
第183章递刀那若皇后斗到半途忽而醒悟了呢?……
楚元煜听得蹙眉:“出什么事了?”
“无非就是一些口舌之争。”容承渊故作轻松,“平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快在所难免,陛下不必挂心。”说罢顿了顿,他只当闲话家常般地说,“睿宸妃没多说什么,只说是自己一时气恼失了礼数。奴私下和宫人们打听了一番,说是有个宫女,一直伺候皇长子的,前两日被陛下叫住问了几句话……哦,奴对她有点印象,应该就是陛下问她皇长子还咳不咳嗽那事。”
“也不知怎的……许是有些误会没说清楚,皇后说那宫女蛊惑圣心,今日一早就当着六宫众人的面要处置她,还问了睿宸妃应当怎么办。依奴看,皇后娘娘也就是随口一问,睿宸妃却有些多心,觉得皇后娘娘这是在讥嘲她的出身。两个人话不投机,就当众争执起来了,皇后娘娘执意要严惩那宫女,睿宸妃嫌这事捕风捉影,还说便是陛下就算真喜欢那宫女也算不得什么,好好册封了便是,话里话外嫌皇后娘娘小题大做,皇后娘娘自然不乐意听。”
“一来二去,这就争得更厉害了,在气头上谁也不肯退让。睿宸妃又可怜那宫女,就直接将人从长秋宫带了出来。可宫里哪有这样的规矩,人还记在皇长子名下呢,若要调去别处,总得皇后娘娘点了头才成。睿宸妃现下应是抹不开面子去求皇后,只得来央陛下了。”
容承渊说着又笑了笑,连连摇头:“奴听下来,这事的症结不在这宫女身上,是睿宸妃自己心里过不去家世出身的那道坎……不过说来也巧,那宫女如今名唤若香,可也就是这两日才改的名字,陛下那日问她话的时候她都还不叫这个。或许也正是这名讳上碰了个同音,睿宸妃便更多心了吧,可皇后娘娘又不是故意拿这事刺她。”
楚元煜冷笑:“你懂什么。”
容承渊察觉他口吻中的不快,笑音辄止。
楚元煜心下生恼:今日众嫔妃晨省,文丽妃、凝昭仪两个掌理过六宫之权的都在,嫔妃中位分最高的敏贵妃亦在。处置宫女的事,皇后若真是“随口一问”,怎就偏问到卫湘头上?
更别提那突然改的名字了,还偏是个“若湘”。
他淡声道:“你去告诉小湘,这人她若真用得上就留着,若用不上,只管送回尚宫局另安排差事便是了。”
容承渊正要应声,又听他说:“但若要留在临照宫,让她重新改个名字,没的让个小宫女冲撞了。何况又有今日这一出,这名字不改,旁人恐要议论她。”
“诺。”容承渊一揖,便躬身告退。
然而才退出几步,忽又听皇帝说:“就赐名挹凉吧。记档时写明白,这名字是朕赐的。”
容承渊一滞,不由屏住呼吸,又应:“诺,奴这就去。”
语毕他再行往外退,脚下不由快了两分,心里虽五味杂陈,也不免一种看好戏的玩味。
……皇帝准允卫湘把若香留下、嘱咐她给若香改名,这都没什么,只是寻常的在后宫争端之间息事宁人罢了。
可他大张旗鼓地给若香赐名,这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样的事……呵,只要他这掌印不是个傻子,便是不偏帮卫湘,只为“体察圣意”,也要将它传出去。
那这便是明着在说,皇帝不喜欢若香这个名字。
——睿宸妃硬将人从长秋宫带出来,此乃不敬皇后之举,皇帝没说什么;但皇后给若香改的这个名字,皇帝不喜欢。
这是打谁的脸呢?
作为一个向来“亲疏分明”又“爱憎分明”的人,容承渊一路都在笑。卫湘本坐在床边陪两个孩子玩,余光瞟见有人风风火火地进来便抬头看,撞上容承渊那张笑脸,不禁一愣,继而笑道:“怎么又来了?心情还挺好?”
“掌——掌——”云宜望着他咧嘴笑,容承渊扑哧又笑了声,揖道:“宸妃娘娘安。”又作势向云宜道,“公主安。”
但云宜已顾不上理他了,因为恒泽一下子扑来,撞得云宜人仰马翻。
“云宜!”卫湘忙去把他们分开,却见云宜咯咯直笑,倒是主动扑人的恒泽把自己吓着了,咧着嘴哭起来。
“你去招惹姐姐,你还哭上了。”卫湘忍俊不禁,让乳母将两个孩子都抱出去,又向容承渊笑道,“什么事?说吧。”
容承渊便将适才的经过说了,卫湘听了“挹凉”二字,道:“‘氏名几百载,郁若兰芷香。诗来破余者,如挹风露凉。’这名字倒好,可要让皇后娘娘也知晓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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