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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晌午,御驾总算到了城门处,卫湘随楚元煜登上城楼,一众宗亲、重臣皆随在身后。罗刹女皇的御驾离京城尚有几里之遥,众人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到那长龙一般的车驾从远处而来,声势赫赫。
第140章羡慕“若真有什么事,着人去喊朕也可……
从皇宫至城门虽也不近,但尚可乘坐步辇。罗刹皇帝自罗刹国而来,前后几个月的路程,自是只能坐船或乘坐马车了。
卫湘无声静观,只见那边的马车样式、随从服饰虽与大偃截然不同,但华贵与气派毫不逊色。
不过多时,人马已至城楼之下,最前头领路的据说是为罗刹将领,他率先勒住马,身后的队伍渐次停下。
楚元煜见状,从城楼一侧的石阶走下去,卫湘与一众宗亲、朝臣紧随其后。他们下至地面时,罗刹女皇叶夫多基娅正好下车,卫湘举目张望,只见女皇也不过二十余岁的年纪,栗发白肤,灰蓝眼睛。她身上穿着罗刹国的礼服长裙,宽大的裙摆将上身衬得窈窕,一顶镶满宝石的皇冠戴在她微卷的长发上,颈前项链正中的一颗祖母绿宝石足有孩童拳头大小。
她搭着随从的手下车,楚元煜迎上前,二人对视了眼,不免都有几分好奇。接着,楚元煜先开了口:“欢迎。”
只是一个简单的词,却令身侧的卫湘一怔,因为她没有听懂,他说的并非汉语,想是罗刹国的话了。
叶夫多基娅女皇一下子笑得十分开怀,先说了一句什么,在卫湘听来叽里咕噜的,旁边的鸿胪寺官员笑道:“叶夫多基娅陛下很惊讶陛下会说罗刹语。”
楚元煜坦然笑说:“为迎陛下,加紧学了半年。”
“您很聪明,陛下。”叶夫多基娅和善地颔首,下一句话卫湘听懂了,“我也学了些大偃话……但太难了。”每个字的发音都很蹩脚。
两方的君臣哄然笑了一阵,正中央那道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楚元煜伸手一引,请叶夫多基娅入城。
双方边走边继续交谈,两边的翻译官都很忙碌。
最初只是一些客套——叶夫多基娅夸赞了大偃的天气与风景,楚元煜表示感谢,又说希望有朝一日也能看看罗刹国的风土人情,叶夫多基娅笑说欢迎。
然后叶夫多基娅介绍了同行的几位官员,楚元煜也唤了几名朝中重臣来见,双方的礼数大相径庭,倒也还是都客气地打了招呼。
卫湘对此一句话都插不上,就只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安静地看着。直至楚元煜忽而揽过她的肩头,笑向叶夫多基娅道:“这是朕的睿妃,也是朕一双儿女的母亲。”
叶夫多基娅的笑眼亮起来,用罗刹语很快地说了一串什么,一旁的鸿胪寺官员说:“叶夫多基娅陛下说她早已注意到睿妃娘娘,娘娘美貌惊人。”
“多谢陛下。”卫湘垂眸福身,叶夫多基娅不再看她,复又前行几步,与楚元煜先后上了御辇。
为了她的到来,礼部专程赶至了新的御辇,与楚元煜的一式一样,只是在花纹上略作改动,没用龙纹,换上了象征罗刹国君金色纹样。
两国人马同向皇宫行去,队伍比来时长了一倍。卫湘举目看向前方,看到叶夫多基娅的御辇与楚元煜并不分先后,是真正的“并驾齐驱”。罗刹国随行的几名将领驭马护在她的车驾两侧,亦有数名同样来自于罗刹国的随从跟在近前,恪尽职守地守护女皇安危。
此情此景让卫湘忽生羡慕,不是因为排场,而是这排场意味着眼前看着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罗刹皇帝享受着让她望尘莫及的权力。
这般一往一返,车驾回到皇宫时已近傍晚。含元殿里备了宴席,隆重盛大得比除夕更甚。宴席上一人一席,两国国君的座位仍是齐平的,卫湘坐于楚元煜身侧,安静地为他斟酒添菜。叶夫多基娅女皇身边也有一个与她差不多的人,是一位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英俊侍从官。
这位侍从官说话做事都很周到,与叶夫多基娅相处得宜,谁都看得出他在女皇身边是什么样的角色,但叶夫多基娅在宴席上几乎没有同他说话,就像楚元煜也没太同卫湘说话一样。
他们谈及与格郎域的战事,谈及天灾、疫病、税收,卫湘发现自己已经能听懂其中的一多半,只是这样的场合也不必她去说什么。
宴席一直持续到很晚,席间歌舞不断,叶夫多基娅对大偃的歌舞很有兴趣,楚元煜便命教坊挑一班歌舞伎送与女皇,以尽地主之谊。
直至子时,这场宴席才终于散去,卫湘已很疲惫了,楚元煜倒有些意犹未尽,与叶夫多基娅同行至殿门口,二人又在檐下说了许久的话。
而后,楚元煜亲自送叶夫多基娅去往住处。
后宫更往北的一大片宫室在大偃定国之初是专供皇子公主们居住的,后来皇子公主们渐渐留在母亲身边,这片宫室就都空置下来,此番正好用于接待女皇一行,于大半年前就开始修葺。
现下这一带的亭台楼阁都已焕然一新,一花一木都是新栽的。正中央那间供叶夫多基娅女皇居住的宫殿还另取了名,殿上牌匾由楚元煜亲笔题字,是为“衷济宫”,取和衷共济之意。
时辰已很晚了,碍于男女之别,楚元煜没有进衷济宫,在宫门口就止了步,与叶夫多基娅道了别,叶夫多基娅带着罗刹国的侍从们自顾入内。
“走吧。”楚元煜目送她进殿,总算松了口气,疲惫之意随之翻涌而上。他信手揽过卫湘,只想尽快回去歇歇。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在卫湘心头搅弄,她略作迟疑,抬手轻轻握住楚元煜揽过她肩头的手,脚下却没动:“陛下。”
她轻轻唤了声,楚元煜定睛看她,她垂眸笑道:“臣妾稍留片刻,待女皇就寝再回去,免得女皇有事寻不到人。”
楚元煜失笑:“衷济宫有宫人呢,她自己也带了不少人来,你无需操心。”
卫湘静静摇头:“她身边的宫人对朝禁城人生地不熟,至于衷济宫的宫人……罗刹皇帝来访是头一次,臣妾瞧三省六部的大人们都紧张得很,何况他们呢?今天又是头一日,若真有点什么,只怕他们没有主心骨,没道理出错的事也会出错。臣妾在这里镇一镇场,或许他们能少些慌乱。”
她一心一意地为他周全礼数,楚元煜眼中漫开赞许,但掺着不忍:“你忙了一整日了,身子要吃不消。”
卫湘垂眸笑道:“臣妾明日白天尽可睡个整日,天塌下来也不去管它!倒是陛下明日还有早朝,真该早些就寝了。”
楚元煜凝神想想,终是道:“罢了,就依你。”
说着侧首吩咐:“容承渊,你留下听睿妃差遣。再传旨下去,明日谁也不许去扰睿妃安歇,让御膳房精心备膳,做些她爱吃的。”
卫湘羽睫轻眨,斟酌之后并不施礼谢恩,反倒踮脚凑过去,在楚元煜侧颊轻轻一啜。
楚元煜毫无准备,蓦地扭头看过来,眼中起先只有诧异,很快就被笑意填满。
“还是别太累了。”他轻抚她的侧颊,“若真有什么事,着人去喊朕也可,不必自己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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