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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莲大喜过望:“奴婢记住了!”
卫湘垂眸淡声:“去吧。避着些人,别惹上是非。”
“奴婢告退!”木莲福了一福,毫不耽搁地这便走了。卫湘想,事情既已到这一步,应当没有再拖延的道理,该即刻就见分晓才是,便安坐在那儿等着。
然而等了又等,一刻、两刻……半个时辰,却迟迟不见动静。她便也值得放下这事,又读起书来,不知不觉大半日便也过了。
傍晚时因皇帝驾临,瑶池苑里更显忙碌,卫湘便也真顾不上杂事,只得一心伴驾了。
如此直至过了子时,阖宫都归于宁静,瑶池苑的灯火也尽熄了,芙蓉帐里衾枕之乐行了个痛快,卫湘与皇帝相拥而眠,终于有一道黑影踏着夜色匆匆赶到瑶池苑外。
御前宫人见状忙去挡下,二人低语几句,迎去的那位不禁变了颜色,即刻步入角房,三言两语地说与张为礼。
张为礼亦心惊不已,当即吩咐宫人们先准备起来,遂径自掌了盏灯,躬身步入卧房。
“陛下。”在他唤出这一声的同时,与他一并进来的四名宦官已各自点亮房中的一盏灯。卫湘只觉周遭骤明,睡意迅速消退,又感身边之人正坐起来,便也撑起身。
张为礼在幔帐外,压低了声,也压制着心惊:“皇后娘娘差人来禀,说是……褚美人身边的掌事女官木莲,状告……”因知卫湘就在此处,张为礼噎了噎,才继续说下去,“状告卫御媛命她毒害褚美人。人命关天,皇后娘娘不敢耽搁,命卫御媛速去长秋宫回话。”
楚元煜听他禀话时头脑仍在半梦半醒里昏着,话音才落,就听身边之人惊奇道:“我毒害褚美人?!”
第38章问话卫湘感激地望了凝姬一眼。……
楚元煜侧首看她,将她脸上的吃惊与彷徨尽收眼底,连带着一点恐惧。他想起她那日投湖的委屈,心下一叹,便道:“朕知道不是你,睡吧。”
卫湘似是听到他的声音才还魂,又怔了怔,才说出话:“皇后娘娘传召……”
楚元煜凝神想了想:“朕去见便是。”语毕他就要起身,卫湘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他复又回头,见她双目盈泪,却又故作平静:“事关重大,臣妾还是去一趟得好……谁是谁非,臣妾要辩个明白!”
楚元煜听出她语中分明的执拗,劝语咽了回去,笑道:“罢了,那就同去。”
卫湘紧抿着唇,点了点头,是一贯乖顺的模样。
二人便一齐起身梳洗更衣。
圣驾将至这种事自不能瞒着皇后,御前的人当即知会了那前来传话的长秋宫宦官,此人又即刻赶回长秋宫,禀奏皇后知晓。皇后原是只想传卫湘来问上一问,无意大动干戈,现下却不得不兴师动众起来,差出数名宫人前往各宫,命他们将各主位宫嫔一并请来。
是以当卫湘与皇帝步入椒房殿正殿时,见到的便是一番颇有气势的情景:殿中四角的多枝灯都燃着,两侧碗口粗的火烛也都亮着,但因是三更半夜,又因椒房殿规模恢弘,即便有这样的烛火映照也仍有些昏暗,这昏暗却又恰到好处地映衬出一种压抑与威严。在光影交错之间,木莲跪在殿里,皇后衣冠齐整地端坐主位。其余的高位宫嫔里,敏宸妃、恭妃已入座;清妃与文婕妤因住得远些,尚未到场;凝姬虽然尚不是主位,但因腊八、小年的差事都办得漂亮,晋封贵嫔的旨意已下,只差册封礼还未行,皇后就将她也传了来,坐在恭妃下首。
见圣驾至,几人都离席问安,卫湘在她们问安时便止了步,略侧过身,以示回避。待她们见完礼,她便向皇后与各主位一一问了安,而后就行至木莲身侧静立,神情清冷。
一番见礼的空档,宫人已在主位侧旁为皇后另添了椅子。楚元煜落座到主位,见卫湘站在那里,眉宇轻皱:“小湘,坐。”
这三个字令殿中众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变。皇后只眉心跳了一跳,敏宸妃、恭妃与凝姬相互交换一番视线。
卫湘略作思忖,垂眸福身:“谢陛下。”语毕便去凝姬对面的位子上坐定。
楚元煜脸上隐隐写着不耐:“怎么回事?”
皇后便吩咐木莲:“你说。”
木莲忙磕了个头,带着三分惊惧,絮絮地诉说起来,一句句地控诉卫湘是如何威逼利诱她对褚美人下毒,自己又是如何为难了整日、最终鼓起勇气前来长秋宫状告卫湘的。
皇帝凝神静听,面上不见喜怒。卫湘亦面无表情,边听她说边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待看到仪景手中端着的托盘里放着的陶罐时,她心弦稍稍一松。
木莲话毕,皇后指着那陶罐,温声向皇帝道:“这便是木莲所说卫御媛让她下给褚美人的东西。臣妾闻着又香又苦,像是药,却也分辨不出是什么,已着人去太医院请御医了,一会儿便能来验。”说着又看向卫湘,“只是,即便太医真验出什么,一面之词也不足信,还是要听一听卫御媛的说法。”
卫湘眉梢眼底都是冷的,离席跪地:“回禀娘娘,这陶罐确是臣妾今日给木莲的,却不是什么毒药,只是开胃的花水……臣妾听闻褚姐姐总不能好好进食,这水能开胃,便熬了来。”语毕她微抬头,望向皇帝,“这事,陛下是知晓的。”
几人都看向皇帝,楚元煜颔首:“朕确是听小湘提过。她一心盼着褚美人病愈,亲自去小厨房熬制花水。”
这话里的立场太分明,木莲本就因卫湘的说辞而有些懵,闻言更是慌神,朝帝后磕了个头,就冲着卫湘咄咄逼人起来:“陛下莫信卫御媛的遮掩!卫御媛亲口告诉奴婢,这药是请一位姜太医开的,明面看着是补药,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走美人娘子!且这药方就在卫御媛房中,奴婢所言是虚是实,将这药与方子一对便知!”
皇后向皇帝道:“臣妾着人查了档,太医院如今只有一位姜姓太医,叫姜寒朔,确是负责给卫御媛请平安脉的,也已着人去传。”
木莲侧首盯着卫湘,双目猩红:“您仗着容掌印的势戕害妃嫔便也罢了,如今在圣驾面前还敢这样矢口否认,莫不是容掌印手眼通天,这会儿还能毁了、或是换了您房里的方子?”
卫湘听到这话不禁看了木莲一眼,倒有点佩服她了——有这话在,就算她房里搜出的方子毫无问题,也会让人怀疑那是假的,而她若想自证也难。
好在有了先前那一出,她大可不必自证。
卫湘深深吸了口气,低着头,神情倦怠地苦笑:“与容掌印的事,看来臣妾是这辈子都洗不清了。合该那日死在太液池里,换个清白名声。”
皇帝眼底一凛:“朕信小湘。这种子虚乌有的话,都不许再提!”
众人忙要应诺,木莲却又道:“卫御媛得幸之事或许清白,可今日您又是如何威胁奴婢的?”
卫湘侧首,淡然回视:“我是如何威胁的?”
木莲又像帝后一拜:“卫御媛说……那日紫宸殿一事,她已凭投湖自证清白,美人娘子真正得罪的只有容掌印,无论奴婢愿不愿下手,容掌印都不会放过美人娘子。若奴婢办了这事,还能在容掌印那里卖个人情,若奴婢不办,来日或许就是陪葬的命……”言及此,她哽咽了一声,“正因如此,奴婢才、才会踌躇至深夜……求陛下恕奴婢不够忠勇……容掌印势大,阖宫上下没有几个不怕的!”
这话说完,有宫人进来禀说清妃与文婕妤都到了。楚元煜随口命她们进来,不免又是一番见礼问安,待二人落座,楚元煜见卫湘仍跪在那里,又命她也坐,继而续上方才的话题,眼中又显不耐,一声冷笑:“容承渊最近很会招惹是非,传他来。”
卫湘心弦骤紧,满心愕然险些显露出来。
于容承渊今时今日的地位而言,受罚是极折损威严的,但上次因有褚氏之言在前,事涉天子威仪,也算一个说得过去的缘故。可现如今他重伤未愈,若要因为这点子虚乌有的后宫纷争强撑着前来回话,就真要颜面扫地了。
卫湘一时心跳如鼓,想出言为他说情,却又清楚当下满殿的嫔妃宫女里,她是最不宜开口的一个。
倒是也没待她再多慌乱,皇后已先劝道:“掌事的宫女宦官若镇不住底下人,又如何掌事呢?容掌印还养着伤,不必为这么两句话过来一趟。”
卫湘屏息,又忙看皇帝的神情。
皇帝淡淡挑眉,平静的声线不带一丝感情:“你是皇后,也这般顾及他的伤势了?是咱们一贯待下太宽,才纵得他们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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