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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依道长所见,晚辈造化几何?能否趁势而起,一定天下?”姜清珩将自己的野心披露无疑,语气却仍是谦逊有加。
平阳皱眉,他确是被姜清珩一定天下四字惊了惊,这般宏图壮志,是今之五国任一国君都不敢轻易掷出的豪言。
一来五方割据,各有优劣,想一举吞并其他四国统一天下难乎其难,再则五国国君要么如南萧一般倚靠江险龟缩一隅,无问鼎天下之志,要么只求称霸取利,未曾想使天下归心。
平阳摇头道:“一定天下?言之易,行至难,古来欲成此事者,不下万千,然大多皆化白骨,湮没无闻。乱世人杰,非是如此好做的。”
姜清珩语意更为诚挚:“晚辈自知大业非一人一力可图,这才特请将军出山相助。”
“你......”平阳一愕,说是论道,最终还是为引出心中所求。不过在与姜清珩几番对谈后,他对这个恭而有礼,气质不凡的北国公主已是不那么抵触了。他沉默片刻后问:“方才你所言少时曾读过我颜氏兵法,颜氏兵法并不外传,你从何读得?”
“是师傅口授于我。”
平阳:“你师傅是何人?”
姜清珩:“晚辈师父名唤胤雅,早年曾在焱河县小住过几载,与颜老将军相识。”
“胤雅......”平阳忆起父亲尚在人世时,是曾有过一女子数次登门拜访,原是父亲忘年之交,如此说来,姜清珩倒是和他有微末旧缘。他抬眼,直视着姜清珩问:“公主殿下可知,谋天下是怎样一条路?”
姜清珩:“当是一条危机四伏,刀光血影的险途。”
平阳:“不惧?”
姜清珩并未直面回答:“少时我同师傅游历各国,亲眼所见这些国家无论表面如何富庶强盛,其底层民生,大多苦难深重。加之各国战火频发,一些边城要地更是十室九空。”
“道长问我可惧,我若豪言说丝毫不惧,那便是违心之言,人莫不惜其生,但生不可不惜,亦不可苟惜。
师傅曾对我说,人之百年,身可临渊,志不可移。这句话晚辈一直铭记在心。”
平阳已非闻之豪言便会荡起满腔热血的少年人了,何况壮志易于言,难于行,大话谁都会说,但并非谁都能做得到。
“古来平乱世,奠基业的帝王,多能马上打天下,却难马下安天下,即便是文治武功皆能者,也不乏有忘却初心,以天子之尊蔑弃百姓之辈,二世而亡,三世而衰,不在少数。”
“初心不改,短短四字,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人做到。”平阳目光深长地抛出疑问:“殿下何以认为自己能够永不违初衷?”
姜清珩:“王朝更替,大多不过是换一家一姓坐天下,承古制,袭旧章,新朝建立之初便已埋下他日分崩之患,如此更迭,自然难葆初衷。”
“道长此问,晚辈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轻诺必寡信,我唯一能够回答道长的便是我所谋天下,不仅止在山河一统,万民归心,我谋的是一个洗削更革的鼎新王朝。”
平阳道袍下的双掌蜷了蜷,一阵漫长的喑默过后,他开口问:“那么殿下以为,今天下乱局,当以何解?”
姜清珩眸光一亮,知平阳态度已有松动,于是正色答:“今中土五国,坐拥沃野千里的中周势大,依附中周的东楚次之,再是广据南境的南萧,地处偏壤的北姜、西越。”
“中周多年来,一直试图吞并北姜,由此西进,越山堑,灭西越,南渡江河,取南萧,最终谋定天下。所以中周自来与北姜势同水火,而北姜国力不御中周,正面抗敌只会愈发疲弱,最优的破局之法仍是坚持先帝旧策,合纵南北。
若合盟可成,即可用兵中周,以图中原。中原既定,再行剑指南方,一齐天下。”
“时异而势异,变化不测。晚辈自知此番话有托大自负之嫌,望前辈见谅。”姜清珩补上一句谦辞。
“我年少时,不知说过多少豪言空话,那才是真的狂妄自负,殿下比之我,已是足够自谦不矜了。”平阳顿了顿,转而问:“不过殿下如今不过是一名皇室公主,何以决断国策?”
姜清珩笑回:“我还以为道长会问,晚辈只是一介女流之辈,怎敢生出这等惊世骇俗的野心。”
平阳面色和煦不少:“我的母亲是南萧立国近百年来唯一一位女将军,随我父亲驰骋疆场,平内乱、御外敌,一生从不逊于男儿。我又岂会因殿下身为女子便轻鄙不屑。”
姜清珩:“前辈的襟怀超世卓异,晚辈钦佩。”
“殿下还未回答我方才的问题,想要谋事先要谋权,我若没记差的话,殿下之上还有三位兄长,而北姜天颂帝正当盛年,殿下的大业之路,可谓是阻碍重重。”
姜清珩:“确是阻碍重重,但也可视之为层层‘屏障’,我只需隐于屏障后,静待其时,善加引导,让该倒的倒,该乱的乱......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眼下请动颜将军出山以御中周,才是头等大事。”
当真是三句不离请,平阳唇角微弯,又询问起姜清珩对于治国要道的见解。
一旁的碧云听他们对谈听得眼睛都快合上了,可见姜清珩和平阳道长的交谈愈发热烈,俨然不会一时作罢,若自己不小心在这睡了过去,不免太过失礼,便悄然起身,离了客堂。
屋外小雨未尽,空中满是湿润的山林清气,碧云闭眼使劲吸了一大口,萎顿的精神提振不少。
她脚步轻快地沿着庑廊四下溜达,行至一拐角时,忽有一人闪出身来挡在来她面前:“信士留步,此后乃我观道友居处,还请信士去别处参观。”
碧云往那道人身后瞥去,心中生疑,方才她分明瞧着有一浅绿裙摆从那边飘然进屋,瞧身形气度,是一年轻女子,并非观中道尼。
虽然疑惑,但人家的地盘到底不便多问生事,于是转身漫步去了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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