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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程的气氛就愉快很多,陆清的单口动物世界大型纪录片,只有周晚风一个人有幸听到。
能到时间差不多,周晚风返回学院。
陆清去找江臣会合。
云靖雅先走一步,公司有个急事,编辑部那边定稿了,有个客户撤资了,问题不小,她要去加班。
江臣上下左右仔细打量陆清的神色,声音几分狐疑,“不太对啊,你这表情不像是告白成功的,被拒了?”
“什么被拒啊,刚回来第一顿饭叙叙旧,哪有急吼吼一见面就表白的。我寻思缓一缓,不着急,这么多年都等下来了,急什么啊。”陆清一听到被拒这个字眼,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反应立马上来。说完又找补找补,“真不着急,她才转业过来,工作上事也不少,缓缓吧。”
江臣撇撇嘴,只当是陆清怂了,也不当面戳穿。
“周晚风说转业退役理由你信吗?你看刚刚饭店大厅里,咱俩站那都被冲撞往后退,她从后就这么一勾,一肘,你看那男子龇牙咧嘴嗷嗷叫,不愧是部队出来的,练家子啊。原先她就能打,又在部队待这么多年,你说她得厉害成什么样啊?我可是找人打听过,像她这种级别的,转业能被优先安排在军校里的都是立过功,且能力极其出众的军官。我给你实话,我今天其实特别想听听周晚风讲讲她在部队里的事。一定特刺激,特过瘾。”
陆清一脸沉默,似乎在想事情。
江臣见不得没人理他,用胳膊肘顶顶,笑着说,“兄弟,就刚刚我想到一件事,你说要是周晚风接受你的表白,你俩要是闹矛盾,你是什么优势都不占啊。你看她,张张嘴笑着问,“吃饱了没”我饿着肚子我也得说吃饱了,兄弟,你也是有点受虐倾向的。这么多年,你在国外也算见多识广,按理说你什么漂亮的,有个性的,有学历的没见过,你怎么还惦记着呢?”
“大概是真喜欢吧,江臣,你有过想把肩膀借给一个女人靠一靠的想法吗?比如你同期的女医生,科室护士”
江臣瞬间摇头,“帮忙递个纸巾还行。”肩膀?一想到借肩膀立马忍不住抖一抖,不舒服,心里别扭。
陆清看到江臣反应跟着笑了,“国外有人问我这个问题的时候,我也是下意识抖肩膀,不自在。可那人继续问我,如果是你喜欢的人借你肩膀?她太累了或者太困了,你会把她推开吗?”
江臣没吱声,似乎在脑海里回忆曾经喜欢过的人。
“这个问题每年我都会问上自己几遍,答案一直只有一个,周晚风要是累了,困了需要挨着我的肩膀,我大概动都不会动一下,心甘情愿的给过去。说实话,这么多年也是我自己自愿等着呢,就算她拒绝我,她也没有什么错。
江臣,你是我兄弟,我知道你…替我惋惜,也可能心疼我。但感情这玩意莫名其妙,我就盯着她了。”说完嘿嘿咧嘴一笑,“我就特别喜欢她话不多,关键时刻出现,就感觉没她做不了的事,关键她每次都站我后面,我心里特踏实。”
江臣嘴角抽抽,他明白陆清话里意思,见此,忍不住翻个白眼,“缓缓?缓个屁啊,刚才我说的话你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周晚风之前在边防部队,人忙着训练保家卫国,没心思考虑旁的事。现在人退役转业,这么优秀的人才,你当四周的人都瞎子吗?以前没时间,现在有的是。你知道我们医院里,同事相互谈恋爱的有多少吗?这就好比,优秀的人都会内部消化。军人找军人结婚,公务员找公务员。你还不着急?还缓一缓?”
“不会吧?”陆清蹙着眉,“她自己说最近挺忙的,忙着训练学员呢,我约她出去玩都说没时间。”
江臣呵呵两声懒得看,正主都不见,他才不会上杆子替着着急呢。
周晚风独自回到学院,换身训练服到了训练场,沿着道内圈均跑步。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当头脑不清楚的时候,就喜欢绕着跑道把自己练到精疲力尽。
跑动身体,一点点消耗体能,也像是把脑袋里混杂的想法一点点沉淀下来。
转业退役的想法在她三十三岁的时候冒出来。
组织体检的时候,身体的各项数据更能直观的看到身体的变化。
哪怕旁人看不出来,可周晚风自己清楚,体能在走下坡路。
可能她丰富经验和各种知识储备依然能让她安稳在待在部队里,但是当初毅然从机关参谋的位置上执意调到边防的意义就没了。
她没想过退役转业被优待,会到特战学院,没给她思考人生的时间,就已经来到特战学院报到。
周晚风早已跑的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完全忘记了计数,大喘着往前落地,翻滚,仰面躺在草地上,汗水流进眼窝不由眯起眼,却没有抬手擦拭的欲望。
天空碧空如洗。
大口喘息着,缓缓抬起右手放在心口,噗通,噗通,心脏有力的跳动,隔着一层,清晰感受那股鲜活奋的力量。
她还活着。
活着的,三十六岁的周晚风。
最近,她总是能轻易想起上一世的事情,上一世短暂的三十六岁,就像走不到头的三道关卡。
十六岁之前的日子,在监狱的日子,以后入行之后到死。
如今回想起来,当看到判决书的时候,她自暴自弃想过让自己烂掉吧。
对于关禁闭,带手脚拷,背拷甚至加刑期她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更加放纵,更加惹事,一个人对抗整个监房,什么大姐,什么老大,什么制度当时只要别人看她的眼神让她生怒,就会毫不犹豫的反击回去。
一对三,对五,被人压身下,拼死也会咬住对方,让她彻底烂掉吧。
回想起来那时的自己,周晚风觉得自己可怜又可悲,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到处横冲直撞只为了泄她的怒和恨。
陈琴,一个在她进去半年,就再婚的女人。
一个在她审讯,拘留,监禁服刑期间,一面都没见过的女人。
从暴怒惹是生非的疯子,疯狗,只五年时间,她甚至有些想不起来那女人的脸和声音。
等到有一天,她才意识到,那人总是碎遮住脸,怯怯懦懦的对她。
所有人让她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的时候,那人却从未关心她的学习成绩过。自己考上三十三中了,大姨却是最高兴的,抱着她搂住她,一直不停夸赞,大大双眼皮上都是一道道褶子,最后还塞给二百块钱。
在里面五年,她才明白一件事。
她所有的努力,都是自以为是,自作多情。看清楚所有的真相之后,周晚风就觉得十六岁之前的自己像个在舞台上乱蹦的小丑,滑稽且可笑。
出来后人生过得漫无目的,得过且过,被虹姐拉入行,催债收费,面对那些赌鬼,酒鬼人渣她觉得自己天生适合干这一行,哪怕所有人劝她,她也没动过换岗念头。
直到碰到一个专业老赖,跨省去找人的山路上被泥石流困住。
一路,看到想尽办法调头离开的人,却看到有那么一群人义无反顾的往灾情最严重的地方冲,不要命的救人,救人…自顾不暇还往下跳,简直就是去送死。
明明不理解,她却跳下去帮忙。
把人救人来的时候,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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