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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升（第2页）

他们就像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而自己已经迟暮了。

老谭扇着扇子，看着两人来到旁边的小卖部，低着头看着冰柜里的冰棍。

“钱伍，你请我吃个冰棍吧，我有些口渴了。”

“但是，这东西越吃越口渴，我建议还是喝水吧。”钱伍推了推眼睛，细着嗓子说话。

“我不，我就要吃冰！”刘芸任性地推开冰柜，自顾自地选择起了冰棍。

钱伍似乎在刘芸面前没有话语权，看着歪着脑袋挑冰棍的刘芸，只能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小声提醒：“你是女孩子，不要吃太多冰，对身体不好的。”

“我不，我就吃。”

……

钱伍眼角馀光，发现坐在一边的老头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和刘芸，他也转头看向了他。

就在老谭的目光即将与他对上的瞬间，他习惯性地丶带着点老警察特有的警惕与回避，将头转了回去，视线自然地落在了小卖部窗台上那台正嗡嗡作响的老式电视机屏幕上。

屏幕上，是本地新闻频道。

画面清晰稳定，主播台前坐着的，是一个很眼熟的主持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色西装，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茍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正播报着一条关于城市文化建设的新闻，字正腔圆，语速适中，眼神沉稳地直视镜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和大气。

“……本台记者殷悦报道。”电视里传出殷悦清晰悦耳的声音。

“哟！”刘芸带笑的声音在老谭耳畔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复杂，“这不是殷悦姐吗？瞧瞧，这才多久啊，都成咱们台的当家花旦了！”

她也擡头看向了那台小电视。

“我跟你说啊，这黄金时段的新闻报道，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来的，殷悦姐本来是做娱乐节目主持人出身，现在能到这样的岗位上，可以说是跨越性的飞升了！”

钱伍也顺着刘芸的目光看去，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笑意，但眼神却微妙地沉了沉。

他点了点头：“……听说台里对殷悦重点培养，今年刚好有个去央视实习的名额，说就安排给殷悦了，这个人可真是前途无量。”

“殷悦姐自从离婚了之後，和远宁姐一样，事业蹭蹭蹭往上走啊！”刘芸感叹，“所以，婚姻真的是女人的绊脚石，女人还是要专心搞事业才行！没有了男人的牵绊，才能放得开手脚，大展宏图！”

钱伍推了推眼镜：“不知道谢书程怎麽样了，自从陆小姐和他离婚之後，就很少听到他的消息了。”

“这个……我也是听人说的。”刘芸放轻了声音，“听说……他家老太一直主张谢书程再婚的，但是谢书程不知道为什麽像是铁了心要孤独终老一样，说什麽都不结婚，而且最近他的公司出了一些事情，他没有时间考虑自己的婚姻。”

“出事？出什麽事情了？”

“听说投资失败了，本来谢书程打算涉猎房地産的，没想到今年房价跌了很多，他亏了很多钱在里面，而且没有了综艺节目的加持，现在服装的销售量也一般般，股价下跌，可以说公司的发展进入低谷期了。”

“这样……”

钱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毕竟是生意场上的事情，他不是很理解。

但是从刘芸的话中，不难听出谢书程此刻的窘境。

老谭竖着耳朵听着这些事情，蒲扇依旧在摇，扇起的微风吹动着他花白的鬓角。

他仿佛只是无意中在看电视新闻，一个普通的退休老头在乘凉，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钱伍那句“前途无量”和刘芸那声“当家花旦”，像两根细针，轻轻扎在了他心底那枚生锈的钉子上。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他浑浊却锐利的眼里，殷悦沉稳播报的画面，与钱伍刘芸那带着点表演性质的说笑声，在闷热的空气中形成一种奇特的丶无声的碰撞。

小孙子这时咿呀着扑过来抱住他的腿，老谭低下头，布满老茧的大手揉了揉孙子的脑袋，再擡眼时，钱伍和刘芸已经说笑着走远了，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电视机里，殷悦已经开始了下一条新闻。

“接下来，让我们关注一下最近股市的动态……今日早盘开盘後，曾在资本市场风光无限的科技板块龙头股‘星耀科技’遭遇断崖式下跌，股价一路下探，盘中最大跌幅一度接近10%，重挫9.8%，创下近两年来的单日最大跌幅，此次暴跌导致星耀科技单日市值蒸发逾200亿元人民币，引发市场广泛关注与担忧，在此，提醒各位观衆朋友们，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殷悦的声音如同叮咚泉水一般好听，虽然说着的是枯燥无味的新闻，但是却让人不觉得乏味。

老谭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脚边懵懂的孙子，蒲扇摇动的幅度似乎更慢了些。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街灯次第亮起，那枚名为“匿名举报者”的锈钉，在暮色四合中，似乎又往深处，无声地钉进了一分。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团盘踞已久的疑云。

但是这件事情，似乎已经理不出任何头绪来，只能在风声之中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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