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蚺蛇湾在西贡,印象中越南帮走私的水线的确有通过那里,王九知道那有一个做粉的点也不奇怪。以一敌五,他也的确有这个实力。如果真是王九做的,那这人果然是运气好得没话说,险些得罪倪家,居然还能全身而退。
韩静节印象中,王九并非不知利害的人。难道他真的转了性子,想做完最後一单就退休?毕竟这八套货如果能散出去,也是很大一笔钱。
然而李家源很快将她从思绪中拉出来。“张小姐,柬埔寨搞来的不止是粉……”他探出右手,撑开食指与拇指比了个手势。“枪同子弹,全都不见咗。”
“狄生成日不出门,过阵又要去上海,我不太担心他。但你在香港,新律所又要开,小心行事吧。”
……
虽然同李家源这边关系稳定下来,但带着这样一个坏消息坐上车,韩静节实在很难开心起来。
一个刀枪不入的疯子,带着三把AK和无数子弹,不知能惹出多少祸端。她先同老黎讲好要增加安保,到家又去电话给蓝信一和梁俊义,要他们小心提防。
嘱咐过一圈後,她最後打给罗奕,问最近有什麽动向。老友这几年她一直在O记毒品组,去年刚升高级督查,转入三合会调查组。入组不久就赶上帮派局势大变动,也不知算幸运还是不幸。
大老板死後,O记与西九龙重案组联合调查,她也参与其中。多亏如此,韩静节的问题很快得到解答。罗奕说,越南帮的人的确很安分,被抢了场子也没闹事,好像真就安分守己做果栏商贩。
“你同学会不来丶演唱会不去,专门来问三合会的事?”电话那头,罗奕语气夸张。“你都错过咗Leslie,留家好好养伤,回头补返去听场黎明啦。”
韩静节听出她话中劝告之意,笑笑谢过好友。她受伤之後有收到罗奕寄来的CD,此时正插在唱片机里。放下电话,她打开按钮,热闹鼓点才响几声,身後就有人叫了她一声。
这几日家里太安静,韩静节闻声猛地站起,手忙脚乱关掉音乐,擡头就对上狄秋无奈的眼神。
“想听就听啦。”因为低烧的缘故,他声音有些低哑。韩静节本能照做,又正好听张国荣唱到ThanksMonica。
狄秋今日气色好上些许,韩静节见状稍稍放下心来。但又见他换上常服,大概有心要处理工作,忍不住挑眉:“阿爸你今日要会客呀?”
她是揶揄,而狄秋则光明正大地点头:“现在不必再见了,听说你早上代我见过了。”
她先斩後奏去拜访过李家源看来不是秘密,虽然毫无愧意,但她兴师问罪的气焰也消了下去。韩静节坐到沙发上,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与病人讲起工作:“李家源那边没问题,那间屋我迟点叫Emily搵人过户,转到他太太名下就得。但他提醒说,王九抢了甘地上千万的货,还有几把AK。”
她说着取过茶盅给狄秋斟茶,狄秋坐到她身旁,接过杯点点桌子:“抢了倪家的货,不好交数的。”
“甘地黑吃黑,不敢声张,连倪家都瞒住。李生意思是……可以把王九卖给他。”
狄秋冷静道:“他之前放过你,这种时候不好卖他。”
“……主要不想同倪家有牵扯。”被抢先下了判断,韩静节不由苦笑。在她的世界观里,此类道德准则不适用于王九,但她又的确有些纠结。“再说他放我,也是因为他先要杀我。”
狄秋点头:“也是,新时代了,旧规矩不必再守。”
他这态度有些诡异,韩静节轻轻嘶了一声,险些以为狄秋前几日病中还找人搜捕王九是她自己做梦。她决定提醒一句:“阿爸,你好像也找人说要搞他。”
不想狄秋答得更坦然:“他都炸伤你,不可能当无事发生。何况现在他手中有枪,更加危险。”
“但我已经揽上身,所以你唔使为难。”他说着拾起韩静节放下的茶壶,看着她马克杯中的浓茶皱眉:“茶咁浓,小心夜晚睡不着。”
唱片机里张国荣还在唱“是我像个疯子”,韩静节哑然:“本来是有点为难,但一想到他忙住拉人,好似又不太为难。”
她补充道:“阿奕话越南帮最近好安稳。他们要是有这份定力,当时都不会打入城寨。背後一定有人教路,王九在帮里威望不低,我猜是他。”
看来依旧是比想象中麻烦得多的隐患,狄秋点点头,认真道:“最近的风是不太对,我想你安排个得力的人在身边。”
“谁?”韩静节问
“陈洛军。”
意想不到的人名突然出现,韩静节一时间有些愣。可狄秋神情严肃,绝非讲笑:“王九路数有点邪,以前龙卷风同大老板的套路压得住他,如今就只有陈洛军一个能应付他。”
韩静节下意识反驳:“他又不会……”
话未说完,狄秋摇摇头:“龙卷风之前同我讲过,陈洛军很适合练旋风拳,他以前都教过几手。现在王九没人牵制,他应该会认真栽培陈洛军。”
这原本只是兄弟间的闲话,他们这几个小孩都不适宜传承张少祖的衣钵,反倒是陈洛军这个外来小子体格合适。张少祖惜才,又怕蓝信一同梁俊义闹,只在暗中指点陈洛军,此事也只在聚会时当玩笑同狄秋和阿虎讲了。
那时他们都不知陈洛军就是陈占的仔,善意调侃几句也都过去。这几日狄秋偶尔清醒,过往一幕幕琐碎都在脑中演,让他愈发不知该如何对陈洛军。
如今得知王九夺了两把AK在外乱跑,很可能会对韩静节再构成威胁,他终于下定决心。生生死死欠来欠去,狄秋已经无力去算。他知道韩静节不会甘心躲避,也不能容忍她出半点危险,多一个靠得住的忠实帮手总能好些。
“阿爸。”韩静节唤他,凑到他近前:“我不用他……”
她很少这样说话。按照她自己的话来说,如果拒绝又不能给出替代方案,就纯纯是赌气。每当这时,狄秋看她,就觉得她同小时候也没有什麽差别。电击试过,枪也试过,不能伤王九分毫,总要想点办法。
他叹了口气:“这样不好吗?”
“我不喜欢!”韩静节决绝道,犹豫几秒後说:“我们去马来吧。”
“马来的天气舒服,对你养身都有帮助。你都那麽久没见过阿叔啦,刚好可以聚下。香港这边又不急,我手头的事都办好了,就当出去散下心啦……”她一条条数着好处,循循善诱,讲得很真诚。
但狄秋知道,这只是韩静节能想到的最优解,却不是她本心。就和如何对待王九一样,她有许多纠结,如果没有外人介入,最後会被她自己消化去解决。
“你一向不是会避的人,以前不躲,以後也不要躲。再讲交接之前我们闪人,实在不好看。”狄秋耐心道。这种时刻,他总是忍不住想摸摸韩静节的头。但对于即将当家主事的人,再这样对待好像就不妥了。
他柔声道:“他说过他家欠的命,由他活着还……你去收数,就当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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