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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七十六三更合一（第4页）

班鹤青：“那……是否要抑制男子学堂的发展？”女学已经慢了一步。

毕仁摇头：“不能。这世间万物有阴就有阳，不光女子要学会自尊自爱自立自强，男子也要如此，他们还要加上一条——对女子的尊重。”

“放眼天下可不止有我大周一国，外面还有不少野心之辈虎视眈眈，而当下不论是读书的也好，从军者也罢，朝堂上的大夫们更是以男子为主，咱们不能否认他们对整个国家的贡献。”

“如果在兴建女学的同时抑制男学发展，那就是在以两性矛盾挑起内部矛盾，这是不可取的，还会给外面那一群豺狼以空子钻。”

“我们需要做的是在能力范围内大力发展女学，提高女子的社会地位。”

“两性矛盾”“内部矛盾”“社会地位”这些词很新鲜，同时也给了在场之人以啓发，尤其是班鹤青，她自小就跟在姑奶奶班慎身边，接受能力不是一般人可比。基于家族环境的影响，她对以上这番话的理解甚至比怀安还要深刻一些。

班鹤青：“具体应该怎麽做？”

“到高处去。”毕仁看着小姑娘明亮的眼睛认真说道，“你若为一地父母官，就可庇佑一方百姓；你若为一州之长，就可制定地方法规；你若能号令千军万马，就可御敌于疆土之外；你若入朝为官，就可为百姓发声，为天下女子发声。”

“只有更多的女子站到台前，站到高处，才能发出更响亮的声音，你的所思所想才能通过手中的权力传播开来。”

班鹤青：“公主是让我们去争？”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①，这句话你应该懂它的含义，没谁把它定义为只有男子才能践行的行为准则，女子也一样适用。”

“你们可以把它理解为，本事不大的时候就先茍着，做好自己，保护好自己。得了志，就可以泽加于民。”

“当然，这要看你们想不想。”

“我想。”班鹤青重重点头，“我班氏祠堂里供奉的先祖中就有两位女子，她们一直都是我所敬仰的人，我从小就立志成为她们那样的人。可班氏族里自从姑奶奶之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女子当权的情况了，更别说是族长一职。即便我有鸿鹄之志，即便我自认为比那些兄弟姐妹们都聪慧，可父亲和伯父还是不愿意栽培我，他们宁愿把振兴家族的希望放在那个浪荡风流的堂兄身上。”

班鹤青起身，伏地叩首：“公主殿下，我班氏鹤青有青云之志，愿追随殿下左右为天下女子争出一片天地。”

怀安面露震惊，她之前就知道班鹤青心有大志，此前在公主府内一席夜话就可见端倪，但她不知小夥伴志向如此远大，这是什麽意思？想入朝为官麽？女子入朝为官太难了，中间断档了几十年，恢复如同再开先河，必然会引起朝野哗然。

出乎怀安意料之外的是，张胜楠也跪地叩首，“公主殿下，民女不才无甚本领，惟愿追随殿下，即便是为您牵马赶车也是吾之所愿，望殿下不弃！”

怀安简直惊呆了：这什麽情况？一个个的都说愿意追随公主殿下，那自己呢，用不用也给母亲磕一个？

毕仁命闻琴扶起二人，她没有回答班鹤青而是先转头看向了张胜楠，“你近来过得不容易吧。”

这一句差点使张胜楠落下泪来，她之前佯装的坚强被公主一句话道破，外人的关心往往更能触及心灵。

杀夫案判决张胜楠无罪之後，随着杨家老两口被流放，她属实过了一段舒心的日子，不用担心再无缘无故被人打骂。可好景不长，自从太子来了青州之後不久，民间对于杀夫案当初的判决再次议论纷纷，都说这是张胜楠走了狗屎运被长平公主碰上才恰巧脱罪，否则她早就该被处死了。

那段日子张胜楠走到哪都有人指指点点，说她不孝害得公婆流放，说她不贤，害得丈夫惨死，说她不仁义，连个种都没给老杨家留下，是个心狠手辣之人。

後来她托人给娘家捎信，想问问哥嫂能不能回去。结果等来的却是一顿斥骂，回信中说她既嫁了人就该安分守己，现在她害了丈夫一家的事已经传回了老家，搞得兄嫂在乡里都不好做人，几个侄女的婚事更是受到了影响。最後还交代她即便是死了也别回去，张家祖坟没有外嫁女的埋骨之地。

来自亲人的嫌弃往往最能刺痛人心，最难熬的时候张胜楠甚至想一头扎进河里一了百了。可後来她又想，自己有什麽错呢？难道嫁了人就该任人打骂，就该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自己侍奉公婆尽心尽力，可公婆对自己并无生养之恩，况且她嫁进杨家也是带了陪嫁的，谈不上白吃白喝。

在张胜楠心中，夫妻之间如果做不到如胶似漆，那就相敬如宾，如果做不到相敬如宾那就敬而远之，但凭什麽她要挨打，她也是爹生娘养，凭什麽因为嫁人就要受婆家一家子欺负。

就因为她是女人？

啊呸！

这是什麽混账道里，恶心。

这段时间张胜楠看尽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但她还是不甘心，心里憋着一股气。

别人都说她不对，怪她不够隐忍，她偏不屈从。

男人是人，女人也是人，大家都是从亲娘肚子里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凭什麽女人就要矮男人一等？女子未嫁人之前有自己的姓氏，凭什麽成了亲就得冠夫姓？明明能生孩子的是女人，凭什麽孩子生下来还是要随夫姓？

那女人是什麽？和那会産仔的母猪有什麽不同？

哦，至少母猪産仔时公猪不会对它动辄打骂。

这些张胜楠原先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似乎在今天有了答案——

一切皆因为权益没有落到实处。

口号喊了一百年还是口号，只有把关于女子权益的部分白纸黑字写进律法里，才能在女子遭受到侵害时有法可依。

光这些还不够。

需要有更多的人，更多的女人站到高处为女人发声。

就如她之前涉及的那桩杀夫案，如果负责审理案件的郡守是个女官，是不是就不会从一开始就偏袒杨家。

不分青红皂白的偏袒。

郡守方怀珉从始至终都没有考虑到张胜楠遭受过什麽，他不管女人挨了多少毒打，杨贵前任妻子是怎麽死的，作为一个男人，方郡守只对同为男人的死者感同身受。

甚至往深了想，之前是否也有同张胜楠一样遭遇的女子求告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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