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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三十六）

◎焚烧丶异族◎

借着天边最後一丝微光往远处望，滚滚浓烟翻滚向上，风一吹颇有几分将要扩散开来的架势。

衆人看得心惊：这得多大的火！

毕仁刚要派人过去查看，顺带帮忙灭火，就被黄染找来的带路老乡给拦住了。

那人摆着手说道：“贵人们莫慌，那是弃婴塔的火。”

弃婴塔？

那里面岂不是有许多被遗弃的婴孩？

怀安急得跺脚，冲着韩川等人吼道：“你们还杵在这干什麽？还不快去帮忙灭火！”

老乡摆手：“哎哎哎，贵人莫慌嘛，那里都是些爹娘不要的孩子……”

怀安气急：“再是爹娘不要，那也是一条条活生生的命啊！”眼看着支使不动韩川，她把目光转向黄染：“快去帮忙灭火，能救一个是一个。”

黄染把目光投向毕仁，见她点头，马上就带人奔着起火的方向赶去。

毕仁和方惟远对视一眼，二人心中对此都已有了不好的预感，那火势之大看着像是着了有一会儿，就算不被火燎到，只说这浓烟……

怕是凶多吉少。

毕仁也不墨迹，当即下了马车，换做打马前行，周围的侍剑和韩川反应最快，迅速跟上。曹非反应也不慢，一言不发率护卫紧随其後。

长平公主动了，其馀人也纷纷行动起来。

主子们动了，随从们更是得跟紧了时刻护卫着，一时间马蹄奔腾踏得路面尘烟四起。

到了地方一看，可不就是一座高高耸立的塔麽。

让怀安感到诧异的是，那座塔虽然有焚烧的浓烟从里面冒出，但是塔身并未着火，从外望去竟是完好无损的，

班鹤青也有这种疑惑：“这塔……”

“是石头的。”毕仁望向浓烟升腾之处，“烧得是里面而不是石塔本身。”

至于烧得是什麽，衆人心知肚明。

黄染带人从石塔後边转回身来，向毕仁禀报道：“殿下，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卑职带人看了一圈，并没有能进去救火的通道，只有上方留有一处小窗，我们的人实在是无法顶着浓烟从那钻进去……”

毕仁摆手：“知道了。”

这种设计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里面的弃婴留活路。

这也正是那个乡民为什麽叫它“弃婴塔”而不是“育婴堂”的原因。

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毕仁回身，望向那个被侍卫提溜过来的当地人，问道：“这种事发生多久了？”

“什麽事儿？”乡民马四喜心中茫然，“贵人问的是这火烧了多久麽？一般正午开始点火，那时阳气最旺……”

毕仁看着他的眼睛：“我问的是这种习俗有多久了？”

马四喜这才反应过来，赶忙答道：“也没多久吧，从我记事起就一直如此。贵人可能不知，这孩子生多了是要交税的，贫寒人家有的连请接生婆子的钱都出不起，哪里还能养着个无用的小娃儿吃闲饭呢。”

怀安质疑他说的话，“你莫要诓我们，小孩子长到七八岁上头就能帮家里干活了，怎麽能说是无用？”那个在会稽郡时遇到的农妇就是这样说的。

马四喜见问话的是个穿金戴银的小姑娘，就知道这定是哪个高门大户中没见过人间疾苦的娇小姐，他只好耐心地解释：“别说七八岁，就是五岁的孩子也能帮着爹娘干活，但是吧，官府在孩子三岁时就要收出口钱。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直养着都生出感情了，到时候官府要银子，咱们又交不起，还能咋办？扔了又舍不得，继续养着又得交银子，送人吧……大夥儿过得都难，自家的孩子都往弃婴塔送呢，哪还有闲钱养别人家的孩子？唉，难呐！”

底层百姓过得艰难，所以连带着他们的孩子都跟着遭罪。

好不容易托生成人来这世上一遭，结果还没嚎上两嗓子呢，就又被送上了轮回路。

怀安此时不由得想起了曹非那句“那就别生呗！”

她喉头有些哽咽，忍住了眼泪才问出那句：“所以，他们都是被……之後才丢到这里的麽？”

马四喜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不由得低下头去，半晌才闷声回道：“不是……姑娘没看到这附近都没什麽人家住麽，大家都不愿意住在这附近，人心都是肉长的，听不得那些哭声……”

白天夜里的，嚎得人心肝颤。

毕仁：“呵。”

马四喜：“生下来或埋或杀或溺死都是命，纵然不舍那又有什麽办法呢？”

生下来养不起就扔，亲生爹娘不忍心下手就留着他们一口气往塔里一抛，任他们自生自灭。

说是自生自灭，可结果只有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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