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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愣神间,游音怀听到孟姝回头叮嘱自己:“你明日去找几坛忘忧君,要最好的。”
丧仪是需要用到酒,但从来不会用忘忧君,但毕竟是孟姝交代,殿下说的总不会错。游音怀点头,领了命後就出去了,殿内顿时只剩下孟姝一个人。
有只蝴蝶从殿外飞入,身带异彩,泛着莹光。
是九幽冥蝶。
孟姝擡手,那蝴蝶轻轻落于她指尖,翅膀振动间,灵力化作碎光向外发散。
传说此蝶掌控生死,穿梭阴阳,翅膀一扇便能撕裂空间,神威无敌,因此鬼界中人都把其当做故去冥鬼的传信蝶。
只要有九幽冥蝶出现的地方,就代表有人在思念你。
“阿爷,倚长老,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殿中有人轻语,重新扇动翅膀的蝴蝶高飞,从窗楣飞向远方。
……
鬼历六月十八,三重鬼阙门内,丧钟敲响。
“咚咚咚——”
伴随着六声哀钟响遍宫内,漫天白纸散开,落在台阶之上,祠堂门前端放的冰棺处,于棺顶盖下厚厚一层。
鬼族祠堂前的队伍开始动了。
呜咽悲风震空而起,黑云压顶下,哀钟旁按照礼制排起长队,与其他人的低眉垂首不同,为首的女子目视远方,带着浑然天成的气势。她长发簪起,身着净白素衣,袖口勾勒棠花纹样,样式简单肃穆,年轻秀丽的面容神情严肃,配上眉间青墨钿印,自带威严。
她双手放置腹前,四周风意渐起,裙裾飘动间,随着她擡脚往前一步,身後鬼界重臣也纷纷跟着她的步子踏步前行。
与此同时,周围画着鬼族符咒的阴幡同时升起,这些阴幡取七七之数,各立于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并有重兵把守,四周顿时寂静下来。
前头女子右手轻擡,涌动的风意瞬间停滞下,幡上用鬼族灵力绘制的符咒在半空中泛出幽幽光芒,并以一种奇异的姿态向中间汇聚,逐渐凝结成半闭合的棠花模样,想上空迸发出耀眼青光。
鬼界中,无论身处何处的鬼怪们齐齐跪拜,朝着光芒散出的方向磕头,一时间内,鬼泣之声震彻界内。
而在鬼族祠堂前的衆人们,随着司礼高呼的一声声:“跪丶兴…跪丶兴…”身姿起伏,面露悲切。
冗长的仪式後,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大风卷过散落一地的白纸,以及那高高竖起的幡布,方才乌泱泱的人群队伍已经消失不见,仿佛都被这场大风吹得干干净净,一切不曾发生过。
孟姝穿过零星几个收拾残局的宫人,踏上长长的台阶,在祠堂前守卫注目的眼神中,推开了那扇刚刚关闭的殿门。
殿门在她背後合上,她径直走过女神雕像,来到按阶排开的九层牌位前。
明黄香烛高燃而起,供桌上还有未烧完的香灰抖落,鬼族祠堂内的牌位是按逝者在位时间的前後所摆,现如今在第一阶左端靠中的空位上,已经摆上了一块崭新的牌位。
上头的朱砂御笔还未干,在香烛火光中透着鲜艳绯色,越是颜色鲜亮,就越映得上头“孟倚”二字冰冷发寒。
孟姝取了柱长香,在蒲团前跪下,先是给孟倚磕了个头,随即又看向第二阶的某一处。
第二阶正中间的是青墨与黎华的牌位,而在他们身旁,是那大名鼎鼎的十二位鬼将。
其中那块刻着“萧穆”名字的牌位已经古旧沾灰,孟姝拿起那块牌位,在怀中仔细擦拭,後又翻转过来,以手作笔不知在背後写了什麽,末了还拿起一看。
不知站在那看了多久,她将其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继而掌心一翻,又变出什麽。
那是个古铜色的小酒壶。
孟姝离开柳宅前,在穆如癸房内找到了它,里面还装着那日孟姝托柳鹤眠给他的酒。
只可惜,最爱酒的穆如癸在死前都没能喝上一口,就连酒壶也不在他身边。
孟姝垂眸,将壶塞拔出,壶中酒水倾泻而下,洒在了蒲团前,不过眨眼的功夫又消失不见。
她将托游音怀备下的忘忧君拿出,将它们灌入手中酒壶,直至酒水溢出,醇厚酒香传来,孟姝这才恍然回神。
装不下了。
她平静地将小酒壶塞好,放到那刻着“萧穆”名字的牌位前,收拾好一切後,面无表情地推开祠堂大门,从内走了出去。
扶光已经在外等候她多时。
明黄烛火顺着合上的门缘攀爬,焚香弥漫中,有一股不合时宜的香气从牌阶上的小酒壶中散出,融入进这方烟云缭绕里,最後乘着这白雾,飘绕过其後牌位背面的几个字。
那朱砂像是新添的,刻印边缘仍刺手。
那是一个令鬼界衆人陌生的名字,现在,他却进了鬼族祠堂里——
“穆如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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