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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婚(一)
◎如何决定但听娘子选择,旁人没资格说道。◎
苏家院子门口停着一顶简陋的喜轿。
喜轿上歪歪扭扭倚着四个年过半百,无精打采的轿夫。
天上掠过一只鸟,“喳喳”叫两声,旁边看热闹的人说这是喜鹊在叫喜。
话音刚落,一坨鸟屎不偏不倚砸在他脑袋上,他于是改口,骂道:“晦气!”
四个轿夫闻言脸上终于露出笑。
年纪最大的那个应声:“可不是晦气麽?咱们洛城有名的扫把星成亲,你们还上赶着看热闹,啧啧,真是嫌自己运气不够差。”
围着轿子看热闹的人听见这话,彼此相看几眼,纷纷开口为自己辩解:“宁家二郎是扫把星,可这苏家姑娘不是啊!我们是来看她的,又不是要见宁二郎!”
“就是,远远看两眼总没什麽事!”
轿夫听言笑而不语。
那些人瞧他这模样,也都讪讪一笑,没好意思告诉他,为了这一日他们前一天特地去城南寺庙求符又去城北道观求签,现在面上看着无事,实际身上塞满了吉祥玩意儿。
他们并非不信邪,只是好奇心作祟,想着机会难得,一定要亲自来看看那宁二郎到底是什麽模样。
有神佛庇佑,总不能让他把晦气过到自个儿身上!
不怪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地做准备,洛城里谁人不知道那宁家二郎是个煞星的命格,早些时候克死爹娘,又害得族里几个兄弟得病而亡,现在他兄长病痛缠身,也是被他所害。
宁家这麽多年一直养着他是仁至义尽,如今寻了算命大师求解命之法,便只是要他去城郊旧宅成亲冲喜赎罪,没要他的命已经算是天大的恩情。
那旧宅原是宁家还未发迹时的住处。
宁老爷生前喜好山水,时常前往山间旧宅小住,最後更是病逝在旧宅。
他去世之後,旧宅无人打理,日渐荒废,至今未曾修缮。
算命的师父说他因宁二郎命格冲撞而死,死後魂魄不得入地府,成了怨鬼纠缠宁家阴魂不散,破坏了整个宁家的气运。
解铃还须系铃人,要转运,就必须要宁二郎亲自去旧宅冲喜。
宁家得了消息,二话不说就替宁二郎寻了八字相合的媳妇,安排了亲事。
只是可惜了苏家女儿,母亲去世得早,爹又是个赌鬼,如今在赌坊输了钱赔不起,就将女儿拿去抵债。
明明三日前她还与衆邻里说笑聊天,三日之後就做了新嫁娘,去配那个丧气鬼!
也不知她今後跟着那宁家二郎要吃多少苦头。
一想到苏家女儿,衆人皆唉声叹气。
没等流下几滴虚情假意的眼泪,一道急促的声音蓦地自院子里响起。
朝着门口看去,一抹红衣身影从门中闪出,一手提着包袱,一手拽着盖头,走到门口倏然顿住,十六七岁的新娘子瞪着一双光灿灿的眼睛,目光自喜轿和几个轿夫身上游移而过,之後气愤回头,质问:“催了我半天,才这麽几个人来接我!新郎官呢?怎麽没见着他来?”
跟在身後的喜婆喘两口气,扶着腰不客气地应道:“哎呦,先前不是说过了吗,新郎官今天来不了!”
喜婆身後还跟着几个年轻体壮的大汉,皆凶神恶煞地盯着她,苏静蘅丝毫不惧,闻言面色一冷:“来不了?为何——”
到嘴边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喜婆伸手抢她手中的盖头,边拽边不耐烦地小声说道:“来不了就是来不了!你别问了!等你到了住处,自然能见到他!快点把盖头盖上,咱们快些走,应该能赶在说定的时辰前到住处!”
苏静蘅紧紧攥住盖头不撒手。
她力气不小,喜婆拽了半天没拽过她,怒道:“姑娘不要不识好歹!误了吉时,宁家追究起来,後果可不是你能承担的!”
苏静蘅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呛回去:“什麽吉时?我只记得他们一定要我在太阳下山之後才能过门,早一刻都不行,既然如此,你们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她从喜婆手里夺回盖头,对风抖了抖,依旧没有要上轿的打算。
衆人见状面面相觑,来不及为看不见宁家二郎而感到失望,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生怕被新娘子听见了,将眼前的怨气撒到自己身上。
他们也是第一次看见姑娘家成亲是这副模样——出了家门盖头还没盖上,就这样潇潇洒洒地冲别人露着脸。
各种礼节自然是不顾,别人盯着她看,她毫不心虚地照着目光看回去,说起话来好像身上长了刺,喜婆若是说话再不客气一点,感觉她就要抡起拳头和她打一架。
今日大喜的日子,她便是嫁衣也是如此寒酸,从衣领到裙角只是单纯的红,一朵多馀的绣花都没有,也幸亏模样生得好,发间一朵红花一只银素簪,虽未多施粉黛,却如出水芙蓉,美得自然而不矫饰。
没人能忍住不去看她,苏静蘅顶着衆人的目光,还想与喜婆再辩几句。
这时院子里走出另一个人影,她馀光瞥见,到嘴的话瞬间吞了回去,愤然的神色被厌倦与不耐烦代替,她蹙起眉,唇角轻轻抿住,周围一切都因她突变的神色而变得凝重起来。
“蘅儿。”
苏父腆着脸上前与她说话。
苏静蘅却是出奇的安静。
她没理他,情绪在这一刻似乎彻底平静下来。
苏父还欲与她说话,她突然开口:“走吧。”
“啊?”
喜婆有些不敢相信,苏静蘅耐心地重复:“走啊,不是急着要送我走麽?现在就走,要是误了吉时,宁家追究起来,後果可不是你能承担的。”
“蘅儿!”
苏父又唤了一声,这次被喜婆打断,她生怕她反悔,留在这里临时再生事端,赶紧冲轿夫挥帕子:“走走!赶紧走!这样才对嘛!来,新娘子上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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