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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恨便成了淬进心里的针◎
血让赵亭峥的脸瞬间灰败下来,周禄全大叫一声,扑上来,怒吼道:“竖子楚睢——你这个背主小人!我家殿下素日待你不薄,你竟能如此痛下杀手!”
楚睢不语,他好像很疲倦丶很冷漠一样,半合眼皮,道:“金銮殿上仅有一君,楚某何来背主之责。”
身後传来哈哈的笑声,笑得痛快极了,豪气干云,一如大仇得报:“好啊,楚睢,不愧是朕一手带出来的好孩子。”
眼睁睁地,她看见楚睢的身後走出来一个人,穿着帝王龙袍,意气风发,雍容华贵。
“楚睢是你的人?”赵亭峥听见自己的声音无比干涩。
“这满朝堂上哪个不是朕的人?”赵平秋大笑,“乱臣贼子,愚不可及!——楚睢,你还在等什麽?”
楚睢垂下眼睫,片刻,重新拉弓搭箭。
“快走,殿下!”
周禄全见状,也顾不得其他了,他一鞭子挥在赵亭峥的马上,那马发狂疾驰起来,而赵亭峥只怔怔地望着城头上的楚睢,渐渐地,眼底变得猩红。
一箭射在她的左手臂上,登时,鲜血弥漫。
如今的赵亭峥属实没有当年风流桃花般的俊俏女郎样了,她身上几乎没有一处好皮,血痕累累,脸上深可见骨的伤口不停地流血,将她的脸洇得犹如地府里爬上来讨债的亡魂厉鬼。
赵亭峥猝地停下,唇角被咬下一缕鲜血来,她咳了一口血,猛地将箭拔了出来。
箭簇通红,染着不知是哪里的血。
她的目光渐渐熄灭,有如死灰。
“咔——!”
箭身折断,赵亭峥咬着牙,硌硌地响,在城墙与寒风之中碰撞出了骇人的血意。
楚睢面色不变:“放箭,出城追杀。”
在如雨的箭簇之中,赵亭峥眼中的身影渐渐地模糊,每一道箭簇都像是足足地扎在了她的心脏上一样,痛的人无法呼吸,她看着城墙上的楚睢,冰冷的丶无波无澜的眼睛,在大雪之中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不见。
连月辗转,赵亭峥带着残兵败将,一路拼死向汉南杀去,她无暇休息,手中的刀卷刃了一把又一把,大脑开始麻木,手臂已经酸痛,新伤旧伤丶新病旧病层层叠叠压上来,周禄全望向她的眼神开始由担忧变得悚然,他不眠不休地守着赵亭峥,握紧她苍白冰凉的手——他怕一个看不住,人就悄悄地没了。
她以为这样就称得上痛苦了。
而心脏泛出的酸苦犹如一把凌迟的钝刀,自始至终未曾停歇过。这让她忘记了伤病,唯有连绵不绝的疼痛日益清晰。
赵亭峥分不清楚睢在她心底是什麽人,是惊鸿一瞥的太傅,是交付信任的後背,亦或者是偶然想到,真心憧憬过的丶不曾于言的爱人。
平生头一次迫切地想要去爱一个人,只是爱还来不及长成,恨便成了淬进心里的针,心脏每跳一次,针就扎得深一分。
汉阳吴允被一纸调令,调去了毗邻北狄的西乌,虽说汉南本就离北狄不远,但相较富有铜矿和商道的汉阳,西乌的贫瘠还是远出了想象,赵亭峥时至如今才知道,她所作的那些准备在大宁这片土地上有多麽无力。
赵亭峥不能在大宁了,连日的奔逃与游击已经快要耗尽她最後一滴血,铜脉被一纸封条关停,山狼寨被迫远走北狄,如果大宁的皇帝想要杀了她,只要她人还在大宁,追杀就不会停歇。
要去北狄,她只能去北狄。
去母亲曾经征战的土地,去父亲生长的地方,去那里死去,或是重获新生。
卢珠玉将这些日子的经营所得全部砸到了她通向北狄的路上,而她乔装打扮,作了一副商队模样,混在了出关的人群之中。
而越来越长的队伍让赵亭峥有些心生不安。
“别怕,”卢珠玉小声说,“这条商道我常走的,原先查得并不严,多给些钱就成。”
话说着,便轮到了卢珠玉的商队,她连忙堆起笑意,她往守卫手里塞了一包沉甸甸的东西,守卫掂了掂,啧道:“卢老板,若是往常也就罢了,如今上头下了令严查,这怕是不够咱们打点的钱。”
卢珠玉微笑着说:“金子。”
陡然地,那守卫变了脸色,连忙堆起笑来:“卢老板出手果然阔绰,来来,请,您直请。”
赵亭峥不动声色地紧了紧兜帽,往前走着,忽然间异变陡生,远处一人道:“那边的做什麽!连人脸都没查过就放人?把帽子摘下来!”
赵亭峥猝不及防,被那心虚的守卫急忙挑落了兜帽,她神色一紧,手还未来得及放在腰间的刀上,守卫盯着她的脸陡地怔住,片刻,哈哈大笑道:“老大,不妨事,这人原是脸毁了!”
她一愣。
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颊边,碰到一条条鼓鼓的丶狰狞的瘢痕。
当年小靖王年少轻狂,只觉得顶着张过分夺目的脸烦不胜烦,如今她的脸可怖极了,因未来得及处理脸上伤口,原本就深的伤口逐渐泛滥到半张脸,一整半的脸上皆是斑斑痕迹。
卢珠玉咬牙挡住了她,忍气怒道:“我们可以走了吧?”
守卫虽不敢得罪自己的上司,但也不想惹怒这条道上的财神,刚要开口放行,那边却道:“等等——让我看看!”
他手中拿着一副画像,神色警惕,赵亭峥按住同样警惕的卢珠玉,伸出手,摘下兜帽,面不改色地亮出了脸,对方见她镇定,反倒是犹豫了,再走来一见,也随之吓了一跳,连连挥手道:“行了,快走,快走。”
她的脸如今自己都认不出来了,更何况是没见过她的楚睢一衆。
赵亭峥垂下眼睛,自嘲地嗤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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