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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敲开楚家的大门,也能敲开楚睢的书房。
这事实由不得她不承认,赵亭峥不由自主地倚在房顶,心口痛得令她几乎窒息,她咬住自己的袖子,强逼着自己没有惨叫出来。
——楚睢骗了她。
至少在和庄王党毫无关系这件事上,他说了假话。
屋中,气氛有些紧绷。
楚睢淡淡道:“你来做什麽。”
何无咎不紧不慢地解下了雪白的氅衣,他环顾楚睢的书房,自来熟地走到了他的案前,楚睢的桌子不像他的人一样井井有条,散着许多诗书,何无咎瞄了一眼:“——《汉广》?”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楚睢面不改色地将敞着的书册合上,丢进了书案底下。
“曾经的师父来了,”何无咎并不生气,他看着神色戒备的楚睢,慢条斯理地走到了他的身後,“连口茶也喝不到吗?”
“……何大人近日杀得手都麻了,”楚睢冷冷道,“还端的住茶杯吗?”
何无咎笑了,半晌,他眼神陡地一厉:“看在从前师徒一场的份上,师父告诫你一句——离那小靖王远远的,别管她的事。”
说到这里,何无咎心中不无痛惜,他摇头道:“唯唯——”
“谁让你叫那个名字。”楚睢冷冷道。
何无咎盯着他,从善如流的改了口,“楚太傅,依稀记得当年楚太傅痛斥何某自荐枕席,行为荒淫,不堪与之为伍,从前为师叹你性情高洁,宁折不弯,只叹服不已,如今一瞧,竟不是高洁,而是没瞧上庄王殿下的价儿,押了更贪的宝。”
好似听见了什麽极好笑的事情一样,何无咎大笑两声,又道:“楚太傅奇货可居,若这麽荤素不记,早些年押皇上多好,哪有咱荣贵君的位置,可怎麽拖到现在,竟眼瞎押了个绣花枕头。”
楚睢冷道:“若何大人只是来羞辱楚某,楚某无话可说,只能送客。”
何无咎道:“别急,我这做师父的只教了你诗书,却没教你点儿如今能用得上的东西,深感惭愧。房中术不学,早晚有更新鲜水嫩的抢了楚大人的饭碗。”
他隐隐地走到了书桌前,瞄向了楚睢方才奋笔疾书的文书。
“这招为师百试不爽,书桌底下的大小呢,正能塞一个人,若她忙得顾不得你,你就在书桌底下——”
楚睢咬牙切齿,一指门外:“滚出去!”
刹那间,何无咎眼疾手快,飞快地抓向桌上文书——他竟是趁着楚睢大怒,直接去抢方才楚睢所写的东西!
楚睢立即反应过来,他眼神一厉,端起桌上砚台,毫不犹豫地浇在何无咎所抢文书上,他用的纸一刀一银,价钱对得质量,十分吸墨,刹那间,便将字迹污得一团漆黑。
何无咎心中恼怒,擡头怒道:“——你!”
楚睢冷冷看着他,半晌,把砚台重重地摔在他的脚下,一摔两半,所剩的墨汁霎时洇了何无咎雪白的锦靴。
“再不滚出去,”他寒声道,“下次这砚台,砸的便是何大人金贵的头了。”
何无咎盯着他,半晌,冷笑一声,道:“你一定会後悔莫及。”说罢,他把那一叠纸摔在地上,甩袖离去。
不欢而散,何无咎走出许久,楚睢才无力地撑在书案上,顿了半晌,他站直身体,俯身去捡散落一地的纸。
窗上忽然一动。
“‘唯唯’,是哪两个字?”他听见一人突然道。
楚睢愕然地擡起头来,月下梅影稀疏,一人坐在窗台上,静悄悄的。
“……”楚睢方才收拾好的纸掉了一地。
“纸掉了,”赵亭峥擡擡下巴,盯着他笑,“捡一下。”
刹那间,楚睢耳垂微微泛红,他低下头去收拾,头也不擡,只问道:“……你怎麽这时候出来了?”
赵亭峥偏开视线,“宫里闷得慌,出来透气……顺便找你。”
闻言,楚睢不作他想,只点了点头,赵亭峥的确是待不住的性子,宫中虽好,终究是寡淡无趣,以她性子,多半是偷偷翻墙出来了。
而一走近,楚睢却猛地皱了眉。
味道不对。
赵亭峥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气丶腐臭气,还有微不可察的土腥味。
——衣服的味道也不对。
是陌生女人的气味。
他微微擡起头来,探寻地看向了赵亭峥,赵亭峥神色如常,只是轻轻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楚睢心底一沉。
“你写的什麽,”赵亭峥若无其事道:“怎麽宁肯泼了也不给他看,发了好大的火。”
她不怕冷,这件衣服却是厚实的冬衣。
楚睢盯着她的衣服,想问她是怎麽从宫里出来的,又为什麽要拼命地从宫里出来找他,良久,他意识到,赵亭峥既然没有说,大概是不想要他来问。
他什麽也说不出口。
于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在批太学生的策论,母亲最近忙碌,便把此事交给我了。”
既是学生的策论,何无咎又何必处心积虑地抢?楚睢又何必情急之下,宁愿毁了也不能让何无咎看见?
赵亭峥心下也微微一凉,心照不宣似的,她坐在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楚睢,忽然觉得,事情没意思极了。
她笑道:“因着封太女之事,荣贵君对母皇百般怨怼;而母皇呢,即便重病,也派着心腹之臣盯着荣贵君动向,本王觉着,日子过到母皇与荣贵君这份儿上,日日互相提防,可真是没意思极了。”
沉默许久,她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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