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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子安长大了，总要历练历练。”老侯爷过来拍拍他肩膀，看看他手里密信，“这是你父亲营中同僚送来的，有这封信，是因为你父亲在军中的威望，和手底下人对他的敬畏。”

顾晚之怔然，看看一言不发的顾禀，再看看垂垂老矣的老侯爷，默然垂头。

老侯爷的意思他知道。

顾家世代袭爵，看似显贵，但其实一直在走下坡路，在老侯爷那一辈还能有几个堪用的人才，到顾禀这一辈也就只有他这麽一个人。

而这份家族重担，将要交到顾彦之这一辈，旁支无以为继，他们这一脉不能再无所作为。

但……顾晚之一直都不被期许着。

他躺在床里，从被子边上扒出一个洞看窗外的星星。

星子灿烂，布满天空，是永恒的光，不会凋零。

他想不通自己忽然被重视的原因，叹个气，翻个身，闭上眼，然後满脑子都是皇帝。

今日他做什麽都不真切，现在静下来，四周漆黑一片，神志也清醒，便索性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想了想，记忆定格在他冲回去抱住皇帝的那一刻。

他还记得皇帝身上的热度和味道。

怎麽就抱皇帝了呢？他嗷嗷叫着躲进被窝。

怎麽就去抱他了呢？为什麽要抱他呢？

顾晚之哀嚎。他越想越多，越想越偏，躺了大半夜才睡着，第二天被小厮叫醒时晕晕乎乎的。

无精打采和家人吃过早饭，他前脚还没进太医院呢，高简後脚就来了。

高简在朱色小门边拦住他，温声笑道：“顾医士，陛下有请，你拿了换药的用具我们就走吧。”

“……”顾晚之，“陛下现在不应该在早朝吗？”

高简拂尘一甩，道：“是啊，陛下朝前命奴才等在太医院门口，陛下说啊，他要一下早朝就见到你。”

顾晚之心里那种不真切感又来了。

皇帝真的……喜欢他？

顾晚之傻呆呆地点卯，然後和高简走了，到了皇帝办公的西苑，皇帝还没回来。

他一眼望去，满殿除了明黄之色，就是桌上的桂花糕和龙须酥。

他在高简的引领下坐在帘後，身前书案上有几本医书，还有几本游侠杂志。

高简甩甩拂尘，乐呵呵递给他一本《医方考》。

顾晚之眼底暗了暗，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登高畏寒的错觉。

他接过书，道了谢，又问：“高总管，你知道，你知道陛下是什麽时候对我有心思吗？”

高简一乐，顾晚之洗耳恭听，却听他到：“您要是想知道，直接去问陛下啊。”

这要怎麽问？

顾晚之讷讷几许，低头看书，这本医书他已经看过许多遍，然温故知新，得了闲还是要看。

何况太医院每季都有考察，没得优评，扣俸禄和被骂总是逃不脱的，何况还有都察院那帮老匹夫贼眉鼠眼监察着。

顾晚之翻过一页，手指拈起一块点心，等他用了半碟子，皇帝才回来，却又要和朝臣继续论政。

他在帘後听了一句，隐隐约约听出来一位臣子上奏在南边那块未开化的蛮地兴建学校，再请老师教授汉文。

但地方官员说没钱，户部也说没钱，还把账怼到皇帝面前，几十个人拿着算盘给他清家底儿。

顾晚之觉得户部可能真的是没钱。

先帝在位二十馀年，虽不是明君，却也不昏庸，只是他有个败家儿子，被他派去户部干了一段时间，等被人刺杀了，户部尚书才跳出来大加指责，将那皇子骂了一遍。

先帝连忙让人查账，结果国库亏空严重，他老人家一口老血，没多久就驾崩了。

现在这位皇帝登基三年。

头两年没坐稳位置，和臣子相看两厌，斗得人看不过眼。

他能从容的办事也就今年才开始的，新啓了一班臣子，也有了自己的心腹，温吞的手段，效果却很显着。

但是只要谈及钱，就捉襟见肘。

顾晚之听得认真，放下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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