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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体温
清晨五点,病房刺眼的吸顶灯把程心照醒,护士把体温计对准她耳朵“滴”一声,通知她待会自己去检查室备皮。大白话,就是剃毛,方便医生手术。她身上毛发不多,护士看了一圈,象征性地刮刮,就把她放走了。雌激素过高的女人,天生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但也正因为雌激素过高,罹患乳腺癌丶卵巢癌丶子宫内膜癌等女性疾病的风险更高,这真是一件极讽刺的事。程心备完皮回到病房时,还在打着哈欠。昨晚她失眠到凌晨才睡着,都怪乔思悦,非要缠着她追问为什麽梁肇元听说她离职脸都黑到发青了。她骗不过,只好尽量轻描淡写地承认自己酒後乱性一不小心把人给睡了。乔思悦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竖起大拇指:“女侠果然不一般!在下甘拜下风!”“但是……”她笑着笑着停下来,神色突然变得严肃,“戴套了没?”“当然!”程心指天发誓,“每次都戴了,我没那麽傻,我现在这个身体状况,万一怀孕,是作孽。”她的回答却似乎并不是乔思悦想听到的,她还是一脸忧愁,“其实,要是能在生病前生个小孩,也挺好的……”程心不知道乔思悦这个一向宣称“丁克”的先锋女性,今天怎麽这麽多愁善感,刚想打趣她,却听她小心翼翼开口:“你那个内分泌治疗,术後要持续多久啊?”“医生说只要开出来没有浸润,就先吃五年药,按时复查,五年後再听医嘱。”程心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平静地耸耸肩。“这麽长!”乔思悦眉心拧在一起。“长什麽长?保命要紧!”程心笑笑,“万一复发就麻烦了,说不定还要把乳房全切掉。”乔思悦叹了口气,“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小孩吗?吃药是不是就生不了了?”“喂!我还很年轻的好不好,不至于过几年就绝经!”程心作势推她肩膀,“而且也没那麽喜欢。”与其说是喜欢小孩,不如说是希望能将自己和顾晓英之间这种血浓于水的母女之情传递下去。因为程海峰,程心对婚姻充满了恐惧,甚至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放下对异性关系的排斥。但顾晓英尽己所能努力托举她向上的母爱,又成了…清晨五点,病房刺眼的吸顶灯把程心照醒,护士把体温计对准她耳朵“滴”一声,通知她待会自己去检查室备皮。
大白话,就是剃毛,方便医生手术。
她身上毛发不多,护士看了一圈,象征性地刮刮,就把她放走了。
雌激素过高的女人,天生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但也正因为雌激素过高,罹患乳腺癌丶卵巢癌丶子宫内膜癌等女性疾病的风险更高,这真是一件极讽刺的事。
程心备完皮回到病房时,还在打着哈欠。
昨晚她失眠到凌晨才睡着,都怪乔思悦,非要缠着她追问为什麽梁肇元听说她离职脸都黑到发青了。她骗不过,只好尽量轻描淡写地承认自己酒後乱性一不小心把人给睡了。
乔思悦原本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竖起大拇指:“女侠果然不一般!在下甘拜下风!”
“但是……”她笑着笑着停下来,神色突然变得严肃,“戴套了没?”
“当然!”程心指天发誓,“每次都戴了,我没那麽傻,我现在这个身体状况,万一怀孕,是作孽。”
她的回答却似乎并不是乔思悦想听到的,她还是一脸忧愁,“其实,要是能在生病前生个小孩,也挺好的……”
程心不知道乔思悦这个一向宣称“丁克”的先锋女性,今天怎麽这麽多愁善感,刚想打趣她,却听她小心翼翼开口:“你那个内分泌治疗,术後要持续多久啊?”
“医生说只要开出来没有浸润,就先吃五年药,按时复查,五年後再听医嘱。”程心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平静地耸耸肩。
“这麽长!”乔思悦眉心拧在一起。
“长什麽长?保命要紧!”程心笑笑,“万一复发就麻烦了,说不定还要把乳房全切掉。”
乔思悦叹了口气,“你不是一直很喜欢小孩吗?吃药是不是就生不了了?”
“喂!我还很年轻的好不好,不至于过几年就绝经!”程心作势推她肩膀,“而且也没那麽喜欢。”
与其说是喜欢小孩,不如说是希望能将自己和顾晓英之间这种血浓于水的母女之情传递下去。
因为程海峰,程心对婚姻充满了恐惧,甚至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放下对异性关系的排斥。但顾晓英尽己所能努力托举她向上的母爱,又成了她最坚硬的盔甲和最脆弱的软肋,让她无比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生命,一个可以温暖彼此的小家庭。
但她现在已经不敢去奢望了。
程心怕再和乔思悦聊下去会勾出她心底最隐秘的情绪,赶紧找借口说时间太晚,一路把她送出住院楼大门。
好在今天乔思悦要去单位开会,请不了假,等晚上来探望时,手术已经做完了,乔思悦就没办法再“盘问”一个麻醉刚醒神智不清的病人了。
她还在胡思乱想着,病房门口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撑起身去看,徐良风左手捧花,右手提了一个大果篮快步走进来。
“不好意思,买了点东西结果碰上堵车,我还怕赶不及你进手术室!”
“风姐,不用这麽破费!”程心赶紧坐起来。
“你不用跟我客气!你好好治疗,有健康的体魄,才能写出更多优秀的报道,保住人才是我应该做的!”
程心鼻子一酸,喉头哽住,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四人间病房每床只有一个很小的床头柜,已经放了心电监护仪,徐良风环顾了一圈,找不到地方放鲜花果篮,只能先放在墙角地上。
“谢谢风姐,可惜我今天什麽也吃不了……”程心遗憾地笑笑,从昨晚10点到现在,已经禁食禁水快14个小时,渴得不行,胃磨得慌,她不由自主盯着秋月梨咽口水。
“我知道……”徐良风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握住她的手,“明早给你补充体力的!你不用怕,我今天一整天都会在,你拔引流管之前我也会和思悦轮着来看你,你妈妈那边如果需要人手,我再找朋友!”
程心连连摇头,“没关系,我都安排好了,风姐已经操心太多了!”
她想起上周末发给徐良风的关于方锦的稿件,还想再问问修改意见,病房外突然传来推床师傅的高喊:“28床!”
竟然是推顾晓英去手术室的同一个师傅,他看到程心也愣了愣,不敢确定地打量着她。程心熟练地爬上推床,躺得板正,对着师傅笑笑,“师傅,又见面啦,您慢点推,我有一点点想吐。”
一向严肃板着脸的师傅面色柔和了许多,轻轻把厚重的蓝被子盖在她身上,低声说:“不紧张哈……”
护士核对完患者信息,推床轱辘轱辘转动起来,程心仰躺着移动,只能看见刺眼的白炽灯接连向後退去,进了手术专用电梯,整个人失重地往下坠。
推床行进到手术室大门前停了下来,视野中出现了一个亮着红光的时钟,她看着红色数字一分一秒跳动,身上的体温也一点一点流逝。因为手术室里的低温,她的手脚渐渐变得冰冷,冷得她往蓝被子里缩。
妈妈手术时也是这麽冷吗?
她最怕冷了,是怎麽熬过来的啊?
“哗啦”一声,手术室大门终于开了,推床开始移动,程心拼命撑大眼睛,怕眼泪流出来,让医生看笑话。
手术室里医生已经开始做术前准备,一边聊天一边放音乐。两个医生围过来,让她自己从推床上爬到手术台上,程心手脚发僵,有点狼狈地挪过去,躺平,麻醉医生在她手背插上留置针。
程心看见主治医生走进来,在她跟前站定,声音温和:“你别紧张,你这麽年轻,会尽量给你做漂亮点。”
她不太清楚医生说的“漂亮”是什麽意思,是指缝线做仔细点?刀口位置做隐蔽点?还是调整调整里面的组织好让形状匀称点?
没等她开口感谢,麻醉医生拿了个氧气面罩戴在她脸上,叫她深呼吸,她却走神了。
反而,屏住了呼吸。
手术室里放完一首音乐,切换到下一首,轻柔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寂寞也挥发着馀香
原来情动正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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