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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霁舟正懊恼没有从鸿胪寺带一位译官过来的时候,无意间看了刘其厢一眼,后者怔了一瞬,随即向他解释道:“王爷,阿木古刚是在用突厥语骂他的手下蠢猪,说他们除了能吃之外无一点用处。”
裴霁舟眼光一亮,夸赞的话还没来处及说出口,刘其厢便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馆中閑来无事之时,下官喜欢看一些外文书籍,与我大梁来往密切的几个国家的语言,下官皆能听懂几句。”
裴霁舟点了点头,正欲再听听阿木古还会说些什麽的时候,门外驻守的值卫早已发现了几人,匆忙入内禀报了主子后,阿木古便遣了人过来相请。
三人一同进了屋,阿木古看到来人是裴霁舟后,先是一惊,但很快又平複了下来。
“什麽风把大名鼎鼎的恪郡王给吹来了?”阿木古坐在上位,左脚长伸在前,右脚则屈膝踩在椅子上,不可一世地傲视着裴霁舟和他身后的江瑟瑟。
于醉仙楼宿醉,淩晨携酒气而归,阿木古满脸通红,一开口那醉气能熏死一头牛。
“若我没猜错的话,这位便是近月来以仵作之技名扬西京的江外令史咯!”阿木古此前从未来过大梁,可他的发音却无一丝蹩脚之处,若只闻其音,还真无法判断其本为突厥人。
江瑟瑟微觉惊讶,虽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阿木古知道裴霁舟其人不足为奇,但他竟连自己也查了一番,看来其人并非如传闻那般一无所能。
江瑟瑟不禁重新审视起了阿木古。
阿木古身着突厥民族服饰,因着西京比北境的气温稍高,他将外袍褪去挂在腰间,上身只着了一件盘着金丝纽扣的黑色半领斜襟里衣,下半身露着相同样式的宽筒裤,脚上则踢着双云纹装饰的及膝黑靴。
他的骨架比多数中原人大得多,甚至比裴霁舟还要高出半个头,而这样的身形在突厥人里,还只是普普通通。
阿木古头发略卷,从中分向两侧编了辫子又折起,圈成了一个水滴形垂在耳后,而他一脸的络腮胡,怕是蚊蝇进去了也寻不着出路。
阿木古双目微狭,兇狠尽露,但在其强势的目光下,又掩藏着一丝少年郎才有的不谙世事。
“昨日西蕃的娜拉公主遇刺,本王担心二王子的安危,特来探望。”裴霁舟处变不惊,于椅子上坐下后,端起仆使呈来的茶便喝了一口。
阿木古早已瞧出了裴霁舟来意,他不屑一哼:“恪郡王多虑了,有您派来的高手十二时辰寸步不离的守护,小王又怎会出事呢?”
裴霁舟怔了一瞬,一语双关道:“看来,本王的忧虑实是有些多余了。”
“确实多余。”阿木古哼声道,“西蕃王女遇刺,我便是疑犯首选,我不会蠢到给自己招惹来杀身之祸。再者说,即便我要杀娜拉,也不会在大庭广衆之下动手,围观的人越多,越容易被人抓住马脚,恪郡王即为断案的一把好手,应该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二王子言之有理,今日是本王唐突了。”裴霁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倒也不是很唐突。”阿木古话锋一转,目光则落在了裴霁舟身后的江瑟瑟身上。
“素闻江姑娘所到之处必有命案发生,可如今小王这里未有血案,江姑娘却随同郡王前来,莫不是郡王有意为之?”阿木古瞳色流转,调笑道。
“二王子,还请慎言!”在阿木古起身朝着江瑟瑟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裴霁舟已然起身将江瑟瑟护在了身后,“瑟瑟乃我重案监要员,即便无尸可验,也有随我一同查案之权。”
“小王只是随口一说,瞧把郡王给急的。”阿木古双手叉腰顿了片刻,随即又不怕死的向前进了两步。
江瑟瑟被其魁梧的身形所慑,又嫌弃裹在他身上浓烈的酒肉味,吓得她躲在裴霁舟的身后头也不敢露。
“不瞒王爷,自小王踏入西京后,听了颇多有关江姑娘的奇闻,心下悦之。”阿木古朝江瑟瑟伸出手道,“今日有幸与姑娘相会,更是对姑娘一见倾心,若姑娘愿意,小王愿求取姑娘为吾之侧王妃,彼时在王宫荣华一生,总好过一辈子与尸为伍吧?”
“多谢二王子赏识——”
江瑟瑟从裴霁舟肩膀处探出一双清眸,正欲婉言拒绝,却被裴霁舟厉声打断。
“二王子想多了。”裴霁舟冷言看着阿木古,虽身形上矮了对方半头,但气势却未输半分,“突厥那等蛮荒苦寒之地,哪儿比得上我大梁之繁华富庶!且我虽然只是一个郡王,但我大梁郡王妃所享有之万千尊荣,又岂是你区区一个邦国侧王妃所能相比的?”
此话一出,别说是阿木古,就连江瑟瑟自己都给惊住了。
她攀着裴霁舟的肩,偏头望着他的侧脸,似乎每一寸刚毅的线条都在倾诉着他的坚定和笃信,未有一毫掺假。
“哈哈哈!”阿木古短暂的愣怔过后,突然放声大笑,但他并未理会裴霁舟的话,打算绕过裴霁舟征询江瑟瑟的意见,“不知江姑娘对小王刚才所言,意下如何?”
阿木古每走一步,裴霁舟便跟着绕一步,绝不给阿木古靠近江瑟瑟的机会。
“郡王这是作甚t?”阿木古戏谑道,“为何不给江姑娘一个自行选择的机会?”
说着又开始诱惑江瑟瑟道:“江姑娘,我突厥虽比你们梁国差了那麽一点儿,但我们那儿可没那麽多的繁文缛节,比在梁国可要自由自在得多,小王观姑娘非是寻常女子,想来应更为向往我处才是。”
“二王子别白费口舌了,瑟瑟不会与你同回突厥。”说完,也不给二人搭话的机会,裴霁舟便牵着江瑟瑟的手告辞道,“既然二王子与娜拉公主刺杀一案无关,那本王便不再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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