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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外,裴璎往后退,退到木施旁取了披氅穿好,却没走,眼睛直勾勾盯着床榻。良久,许流萤都没反应,就那么静静躺着,呼吸声都极轻微,好似睡了一般。
裴璎转身走到门边,刚刚推开小半扇门,外间风雪便前仆后继冲进来,卷走屋内热气。
身后,依然安安静静的,没有要留她的意思。
心底终归,有那么一丝丝骄傲,裴璎忍住没有回头看,开门走了出去。
夜雪呼啸,往年冬日来时,哪怕只是丁点小雪小风,流萤也都会拉着自己的衣袖,义正言辞留自己过夜,“下雪了,殿下就别走了吧。若是染了风寒,流萤罪过可大了。”
裴璎故意逗她,偏要开了窗去看,“我看这雪下的不大呢。”
流萤有些不经逗,每每此时免不了脸红,“殿下是想回宫吗?”
裴璎爱逗她,也只是浅尝辄止,不会真叫她生气,看见流萤脸红,又笑嘻嘻与她抱作一团,在床上打滚儿,“不回不回,阿萤的床睡着最暖和了。”
以往都是这样的,可这一次,当真遇到了大风大雪,却无人留她,叫她别走。
裴璎没回头,肩背绷的笔直,就这么离开了许府。
裴璎走后,卧房里忽然安静的很。好似门扇关闭后,外间那些冷风呼啸也一并被关掉了。
屋子里静静的,什么声响都听不见了。
流萤扯过冬被蒙过头顶,耳中一时抵死般的静,不知是不是眼睛看不见,耳朵便也一道失聪了。
那些话没说出口前,流萤觉得自己心里憋着一股劲,总觉得能熬,总觉得熬下去,总有一日能让裴璎偿还自己。可猝不及防说出口后,只剩无尽的空洞,茫然。
她忽然恍惚,不知自己所求为何。
或许是元淼已经逃离前世困境,黄程也不必重蹈前世覆辙,卫泠仍在京中,前世诸般对不住,多多少少也算弥补了,心中一团火,也随着这些渐渐熄了下去。
她并未想过此时告知一切,只是裴璎既然执意要问,索性就全部告诉她吧。
只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却觉前所未有的空虚。心底一片茫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不知明日晨起,遇见第一道天光时,应该继续恨她,还是该忘了她。
屋里炭火凉了,被子里越发的冷。流萤瑟瑟发抖,哆哆嗦嗦睡去前,她想,应该回家的。
她想,应该回一趟云州老家,看看阿娘阿父,替祖母祖父扫扫坟前草了。
翌日天明,晨色熹微时,流萤遣了人去宫中告假。
自随二公主参政后,流萤从无告假,暑天寒冬,雨雪风霜,她都早早穿戴整齐,等在宣和门外。
只因她最最喜欢之人在宫中,每日入宫上朝就成了最最期待之事,如何舍得告假。
这一日,许流萤没去上朝,卫泠放班后急匆匆赶来,进到卧房见她在收拾东西,“这是做什么?”
流萤两手不得空,无暇回她话。卫泠有点急性子,扯了一把站在旁边的玉兰,“你家家主干嘛呢?收拾东西做什么?”
玉兰也不知道,与她面面相觑。
卫泠摆摆手,习以为常,“算了,问你等于白问,早知道你是个会听不会问的。”
玉兰这个小姑娘,听话乖顺是好处,不爱吭声是毛病。卫泠时常觉得,许流萤身边这小姑娘不像家仆,倒像个认主的小哑巴狗,平日瞧着乖的要死,可若是许流萤命她去咬人,她能蹭地一下冲出去,把人咬的血肉模糊。
咬断骨头,也不带吭一声的。
卫泠不与她多问,又问许流萤:“你这大包小包的干嘛,怎么,同二公主闹掰了,官也做不下去了?”
流萤忙着往箱子里塞东西,随手扯出个物件递给卫泠,“搭把手,把这个丢出去。”
卫泠莫名其妙接过来,摊在手心一看,见是个什么符,她不信神佛,看不懂上面画的图案,“这什么符?该不会咒我吧?”
玉兰在旁,侧目看了一眼,白着脸收了眼神。卫泠递给她看,“你认得?”
玉兰低着头,只摇头,不说话。
卫泠只道自己多余问,拿着符走到门外,随手扔了出去,转身见玉兰低着头也往外去,那胳膊肘拐了她一下,“你去哪儿?不帮你家家主收拾收拾啊?”
玉兰被她不轻不重肘击了下,这才仰脸看卫泠,开口怯生生的,“卫大人,家主说不用我帮忙。”
卫泠这才放她走,瞧着她走出去带上了门,心里觉得这孩子过分乖巧,像个玩偶似的,笑着又走到流萤面前,“今日告假,还在家收拾东西,当真是要去哪里?”
流萤终于得空回她:“我想回一趟云州。”
卫泠笑意收敛了,其实她也许久不曾回过云州,尚书苑小郡主们正是好学的年纪,博学安排的事情又多,走也走不开。听着流萤说要回去,心里有些触动,触动了一瞬,又清醒过来,“不妥,你还是过些日子再回去吧。别你前脚走了,后脚宫里就变了天,再回来就难弄了。”
流萤皱了眉,“什么意思。”
卫泠蹲下来跟她说话,低低道:“我也是今晨进宫才得了消息,说是二殿下替元淼请了朗州知府一职,得罪了大殿下,昨夜大殿下等在启祥宫,等到半夜才等回来二殿下,两位殿下大吵了一架,说是险些动起手来。”
流萤心口一颤。
卫泠啧啧道:“你说说都是天家儿女,怎么吵起来也这般不管不顾,说是二殿下吵得发狠,抓着大殿下就咬。闹破了天,还是陛下派了徐总管去处置,才平息下来。”
裴璎爱咬人,气狠了逮到什么咬什么,不见血不松口。
卫泠看她不吭声,叹了口气又道:“你也知道,两位殿下争执,陛下总是有所偏袒的。此事明明是大殿下挑起的,可徐总管去了启祥宫,代陛下传话,只说是二殿下狂悖忤逆,失了大体面,下令二殿下禁足启祥宫,一月不得外出。”
流萤终于有了反应,声音却有些哑:“那、那大殿下呢?”
双方争执,总没有只罚一方的道理吧。
“大殿下什么事没有,施施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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