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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萤示意家仆退下,走进中堂时好似没看见裴璎吃人的眼神,自顾自坐下替她斟茶,“殿下怎么来了?若被人瞧见,只怕不好。”
裴璎死死盯着她。
此时天色将暗未暗,夕阳红黄褪去后,灰蒙夜色浮起端倪,院里石灯影影绰绰,映的人脸上红黄摇摆,漆黑眼底燃起火苗。云瑶懂事,待流萤进来后便退到厅外候着,一张四方桌,只剩流萤和裴璎对面而坐。
流萤双手捧茶递给裴璎,半晌无人来接,她也不恼,就那么举着茶盏。茶水滚烫,热气很快透过白瓷茶盏传到十指,烫的流萤微微皱眉,手腕一抖,继而抬眸含笑看着裴璎,只等她接过茶盏。
裴璎还是死死盯着她,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开口。冬日天寒,即便中堂有熏炉在旁,白瓷茶盏中的热茶也很快熄了温度,在流萤掌心中由温转冷。
良久,流萤笑着放下茶盏,又重新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
裴璎气极,胸口一阵剧烈起伏,咬牙接过茶盏重重放到桌上,茶水震出来,呼啦洒了一圈,“许流萤,你倒是好生淡定。”
若非气极或爱极,裴璎很少唤她全名。
流萤只作听不懂,笑道:“殿下冬夜来此,喝盏热茶暖暖身子。”
裴璎冷笑:“如今许大人的茶,本王还喝得吗?”
“殿下此言何意?”
流萤的眼睛在烛灯里明灭,无辜至极:“臣下的茶,永远都等着殿下。”
短短一句话,又让裴璎的怒气不知往哪儿发,深呼吸了几下,瞧出眼前人在装傻,也知她是不打算先开口解释,干脆道:“此次汤泉行宫随侍官员,你便是这么选的?”
“殿下今日屈尊前来,是为此事?”
流萤低眉垂眸,羽扇般的长睫掩住目光,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神色也被掩在那阴影里,开口满是伤心:“流萤所做,不都是为了殿下吗?”
“如今人人都知殿下厌弃臣下,都认为殿下与臣决裂,若此时臣递交名单中还有殿下的人,即便朝中大半人能信,大殿下也不能信了。”
这话说得在理,裴璎动怒也挑不出错。流萤心知肚明,末了还补上一句:“数日不见,殿下前来却只为兴师问罪,流萤百口莫辩,听凭殿下责罚。”
“你!”
裴璎被她一番话噎住,来时一肚子气,此刻是一点也发不出来。心里已经接受她的解释,嘴上却不愿服软,可听她这般委屈怨怪自己前来问责,心口又说不出的酸又涩,叹了口气,想去拉她的手,刚要触到指尖,却见她缓缓收了手,别过脸不看自己。
裴璎皱眉,还没发火,就听流萤又开口道:“冬夜寒凉,想来若非要问罪,殿下只怕是在启祥宫同庄大人红炭温酒,早忘却此处了吧。”
这话实在酸的可以,流萤说完就想吐,又怕裴璎瞧出不对劲,只能低头掩住神情。话说出口有一息沉默,很快她听到裴璎开口,颇有些怨怪之意,“我与庄语安不过掩人耳目,全是为大局着想,被你说成什么了?再说,那日在启祥宫是你先走的,后来我派人去天官院也被你撵回来,你......”
“是啊,”流萤淡淡打断她,“殿下全是为大局着想。”
言罢,又是一息沉默。裴璎白日憋了一肚子气,来了流萤这里又被她左一句右一句堵回来,气的涨红了脸,起身拂袖往卧房去。
二公主盛怒之下,还记得许府卧房怎么走。等到怒气冲冲走进去,却不见许流萤跟上来,更是气的想拆了这间卧房,忍着气等了片刻,还是气不过,又气冲冲走回中堂,见许流萤安坐喝茶,屁股像是长在杌凳上,更是气的两耳嗡鸣,头昏脑涨走过去,一把抓着她的手,也不管她什么反应,硬拽着流萤往卧房去。
刚进卧房,流萤还没回过神,就把裴璎一把扔到床上,幸而冬日榻上铺了软垫,摔过去只是头晕,并不疼。
“殿下!”
眼看裴璎就要欺上来,流萤吓得赶忙起身往角落躲,没躲过,被裴璎一把抓住,紧紧压在身.下。
“阿萤,”裴璎擒住她的手腕,鼻尖抵住她的鼻尖,喘息之下,气话说出口竟有些撒娇意味,“我生气了。”
流萤怔怔看着她:“殿下......”
“为什么不唤我阿璎?”
裴璎像条泄了力的鱼,从流萤身上掉下来,埋头躺在她身侧,紧紧搂住眼前人,来时的怒气其实全都消了,她知道流萤是为她好,可听她提起庄语安,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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