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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派出所的民警飙车送宋景行和温澄去的医院。
以为是陈蓦把人打得伤重呕血,途中坐在副驾驶座的那位民警想打电话把陈蓦喊回来。温澄还来不及开口,阖眼靠在座椅上的宋景行先出声回绝了他们。
宋景行惦记着温澄之前的那句“不要打扰他的朋友”,即便难受得厉害,胃里尖锐的疼痛将他的呼吸搅得破碎凌乱,还是坚持着断断续续要把话说完:“这事与陈先生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
前排的民警回头瞪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吐血是什么很小的事情吗?你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能有什么问题,一言不合就哗哗吐血?”
刚刚跟人起过争执,动过手,毫无预兆地倒地吐血,不说清前因后果,确实很难把陈蓦摘出去。
可有些前因后果,并没有必要让温澄知道。
宋景行瞟了坐在警车后排另一侧的温澄一眼。
温澄显然是还在生气,边生气,又边忍不住地担心,所以跟着上了车后,却躲着宋景行,缩在汽车后排的另一侧。多年过去,他已经长成大人模样,可细枝末节里,还是能依稀看见小时候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刻意转过头看着窗外,其实是别别扭扭地竖着耳朵。
知道温澄在听,宋景行尽量解释得云淡风轻:“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有胃病史,前一段给朋友当伴郎喝多了,最近一直不大舒服,有时会出现轻微出血的症状。今天有应酬,应该是喝了点酒,加重了出血症状。”
这话听着倒是合乎情理,可出于谨慎,负责任的民警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真的无关吗?比如另一方当事人有没有击打你的腹部?会不会是外力冲击造成的出血加重?一会到医院检查,最好对方当事人也能在场,免得说不清楚。”
“真的不必打扰陈先生了。”宋景行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其实今晚我在遇见陈先生之前,就已经出现过症状,确实是我自己身体问题,跟他没有关系。”
“啊?之前就吐血了?你怎么不早说?在所里耽搁那么久,拖出大问题怎么办!”
“别担心。”宋景行这话好像是对前排那位热心的民警说的,其实目光却紧紧盯着靠另一边车窗坐的温澄,“我已经吃过药了,没事的。”
热心民警还是不放心:“你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尽量开快点。”
为了不打扰病人,路途的后半程,车厢里没人说话。
深夜的街道本就空荡,着急送人去医院,连红绿灯都拦不住这辆警车。
开车的民警全神贯注一言不发,副驾驶座上的那位热心民警时不时回头看宋景行一眼,忧心忡忡。车里半天没听见声响,温澄有些坐不住,状似不经意地偏过头,恰好能用眼角余光瞥见坐在另一侧的宋景行。
一贯将昂首挺胸的宋景行此刻实在是有些狼狈。他微微蜷起身子,无声无息地窝在座位与车门的夹角之间,也不知道醒着,还是已经昏睡了过去。
他今晚衣着正式,深色西装,白色衬衫,应该是参加一场颇为重要的应酬。
车厢逼仄的空间里飘散着淡淡的酒气和腥气。虽然不合时宜,可温澄忽然就想起孟南晴的婚礼散场时,宋景行那个咄咄逼人的吻。
宋景行喝醉了。
他咬破了宋景行的唇。
那个吻也充斥着酒气和腥气。
无论是八年前,还是现在,他都看不懂宋景行。
当年为什么对他好?又为什么送他走?如今为什么在联系周知远这样的小事上为难他?又为什么在误会陈蓦出轨时为他出头?
路灯光影倏忽而过,温澄什么也没来得及想明白,警车已经稳稳停在医院急诊门外。
前排的民警利落推门下车,绕到后排来开车门。
颠簸一路,病重的人已经虚弱得坐不住。
车门一开,原本倚靠着车门的人便顺着车门无力地跌了出来。
彼时温澄已经下车,快步绕到这一侧来,正看见宋景行无力仰倒在民警手臂上,清俊的面孔苍白得不见一点血色,而与之对比强烈的,是他雪白的衬衣上,一簇一簇尽是艳色。
上车时,宋景行的情况并没有这样糟,他分明还安慰过他们,说他吃过药,不会有事,才过了多长时间,他怎么又吐了这么多血?
温澄惊愕地呆立着,难以抑制地发起抖。
这样鲜血淋漓的场景,温澄只在当年凝血功能已经出现障碍的许澈身上遇见过。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路,宋景行就在他身边,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悄无声息地呕血!
温澄也不是没见过宋景行生病。
听说宋景行从小体质就差,以前就总是三天两头感冒发烧,可他是沈家宋家合力护着的独苗,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怎么会由着他病成这个样子?
望着宋景行衣襟上的血色,寒意瞬时贯穿脊背,温澄的大脑一片空白,直挺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愣着干什么?快去喊人!”
闻言,温澄如梦方醒,转身要去喊人,却发现宋景行不知什么时候,悄悄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他还没迈出脚步,宋景行就挣扎着支起身体,用力之下,血脉偾张,汩汩血色从宋景行唇齿之间涌出,几乎将他低弱的声音淹没过去。
可是温澄听到了,也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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