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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修习羲和功法,内力至阳,五行属火,与易容丹的水性相克,多服于玉体有害,你们难道不知?”
殿内无人敢应,只有阿来磕头求饶的声响一下下撞击在胸口上。
“如今主子丹田旧伤的发作尚未平息,你不劝谏主子勿服易容丹,岂不是存心让主子经受剧痛之苦?”
“阿来不敢,阿来知错了,阿来知错了!干爹!”
付春恍若不闻,兀自叹道:“愚忠,等于不忠。”
下一刻,付春猛地俯身,一掌扣在阿来的後脑上,五指狠狠一抓,苍白骨节凸起。
阿来瞬间如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没了声息。
付春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条帕子,擦了擦手指,道:“擡走处理干净,别脏了主子的眼。”
-
钟慧公主府内灯火通明,中庭等满了提灯的下人。
孙嬷嬷急得踱步乱转,一会儿责备晚晴和云朱不好好看住小殿下,一会儿又对天念叨对不住嘉仪大殿下。
下午晚晴醒转後,看到盛霓留下的字条,也是大吃一惊,若不是那字迹从容如常,她甚至以为公主遭到了贼人绑架。
可是婢女们都毫发无伤,想必带走公主之人并非歹徒。
只是偌大府里不见了小主子,到底没能瞒住孙嬷嬷。
事涉嘉仪公主之死,晚晴不敢隐瞒,便将太子如何提点小殿下遗物有异丶大殿下的南阳玉项链如何被换了内芯丶小殿下又如何搜寻门路去见太子一一说了。
没想到,一向急性子的孙嬷嬷竟并未发火焦躁。
“原来如此……”孙嬷嬷颤着手,哆里哆嗦地抿了口清茶,似是想将淤积胸口的情绪使劲咽下去。
晚晴听着话音不对,问道:“嬷嬷可是知道些什麽?”
“大殿下出嫁前,随身爱戴的那些首饰我几乎件件亲手收敛过,尤其那条南阳玉金锁项链,大殿下日日佩戴,我也不知替她收过多少次,手感重量早已熟悉。”
“当年我也偷偷对着大殿下的遗物抹过眼泪,那条项链分量轻了一成,我便觉出不对,仔细瞧了瞧,机关锁处似是被人动过。”
“更何况,当初陪嫁到谨王府的云墨一头撞死在棺木前,说是忠心殉主,可云墨的性子谁不知道,最是妥帖豁达,纵然忠心耿耿,又岂会做这等傻事?”
“那时我哪敢往下细想,大殿下薨了,钟慧公主府的天都塌了,若再胡思乱想下去,只会惹出更大的祸患。”
“每夜合眼的时候,眼前总浮现那条项链的样子,有段时日夜夜噩梦缠身,梦到大殿下呼救,一身冷汗地惊醒,却也不敢声张。”
“小殿下还小,身子又不好,哪里受得住这些惊吓,我只想逼自己将那些游思妄想一股脑忘了,死後带入坟冢,再不引起波澜。”
“我这辈子快要走到头,唯一的盼望就是小殿下平平安安,什麽多馀的都不要听,什麽都不要看,心无挂碍地度过一生……”
听完孙嬷嬷絮絮叨叨的讲述,晚晴心头已是狂风巨浪,“所以,嬷嬷您当初那麽在意卫队统领一职,不放心小殿下的南下之路,是因为早就猜到大殿下的薨逝另有隐情,担心有人也对小殿下下手?”
孙嬷嬷道:“我是永安侯府的家生子,十二岁就跟在老夫人身边服侍,後又来到燕京,在太後宫中管事,见多了深宅和深宫的阴暗手段。永远不要去猜一个人为何会对另一个人下手,利益盘根错节,人心两面三刀,唯一的生存之道就是闭目塞听。”
孙嬷嬷浑浊的老眼望向投在槅窗窗纱上的光秃树影,目光又仿佛穿透了窗纱,望向一片幽远的虚无。
她年轻时实在因为好多管闲事吃了不少苦头,时至今日都时常因此为人所嫌。可是在嘉仪公主之死面前,她生生咽下了发现的蹊跷,生怕一个泄露,便会为无权无势的钟慧公主府招致灭顶之灾。
小殿下还那麽小,娇美得如一朵尚未盛放的梨花,心思单纯,不谙世事,孙嬷嬷怎能眼睁睁看她卷进那吃人的深渊?
“你们都当我老糊涂了,什麽都瞒着我,以为凭一腔热血就能改变什麽吗?”
孙嬷嬷嗓音沧桑。
“晚晴,你是个忠心的,也是个憨直的,小殿下喜爱你,多少肯听你的话。听嬷嬷一句劝,别叫小殿下飞蛾扑火。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就好好活吧,切勿引火烧身,切勿引火烧身!”
当孙嬷嬷拄着拐杖在中庭踱到第十一个圈子的时候,忽听一个声音惊喜道:“快看!那是不是白大统领?”
孙嬷嬷眯起昏花的老眼望过去,夜色里,一个颀长飘然的身影几乎是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了庭院中央。
“白大统领!小殿下呢?”衆人一拥而上,急切地将白夜团团围住。
就见白夜身上紧裹的宽大斗篷动了动,从里面钻出一个头戴金钗的小脑袋。
晚晴和云朱一下子迎上前去,眼眶红红地将盛霓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见她果真毫发无损,这才放下心来。
盛霓看着灯火通明中的满院老小,暖黄的光晕将府里的一花一木都映得馨然和婉,心底仿佛也被暖黄的灯光映亮,填满胸腔。
“本宫回来了,让你们担心了。”
小婢女捧了白狐皮斗篷上前为盛霓披上,另有人将景迟献上的暖囊递到公主怀中,而後,衆人分开两侧,让出中路来迎公主回寝殿休憩。
晚晴挽住盛霓的胳膊,低声撒娇道:“小殿下,往後可不许这般吓奴婢了,说走就走,连个影儿都不见了。”
只忧心盛霓的安危,却没在意她是否见到了太子丶带回了消息。
盛霓今日本就心绪激荡,闻言几乎被晚晴这句轻轻软软的抱怨勾下泪来。
她正想说点什麽宽慰衆人的担忧,突然被晚晴往边上一拽,只见一根圆木“暗器”从面前划过,毫不留情地捅在白大统领胸前,将他戳得向後撤了半步。
衆目睽睽之下,孙嬷嬷挥着拐杖,犹自不解恨地对着景迟又杵了几拐棍。
“好你个色胆包天的侍卫,竟敢对公主不敬,用你那破斗篷将小殿下裹在身前带回来,成何体统!啊?”
孙嬷嬷将拐棍高高扬起,对着景迟那俊俏蛊人的脑袋劈下去。
“我打你个目无尊卑的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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