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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酒害人。老班七十啷当得了个冠心病,绞痛一发,马路上骑着电动就栽了个狠的,送医院一查,医生说:中老年常见病呗,忌了烟酒赶紧养着,建议搭个桥。
班越赵嘉琪难得一个假,给搅得稀烂,一听天王老子送急诊了,吓得冒汗,急头白脸地就从国外往回赶。压着法规线,机场飙车到病房,见人病床上翘个二郎腿,抿个没点的烟,和临床一老头儿正聊得眉开眼笑呢。气的脑仁都疼。班越撂下外套,蹬一脚床腿:还过瘾呢?接着抽,回头我让嘉琪找人给你搭个长江大桥好不好?
隔壁床老头次日出的院,临走悄悄还给护办撂话了,说麻烦你们多着紧我隔壁那床哦,我看那爷俩关系差,你们该拦就拦哦。
老班桃李不说满天下吧,满华南了至少。恩师手术,消息一流动,该回的都回了。游凯风正巧在青弋,开他爸车去机场接的李鸢彭小满。电话里还揶揄呢,说:“李公馆大管家这位子我这辈子逃不掉了还,瞧你两个多大脸。”
一别快八年,微信电话不少聊,面就见得少。
游凯风本科毕业考了华东电影学院的戏剧表演的研究生,没能站上荧屏,选择站上了剧场舞台。演出机会其实没有想象中的多,多是拿着剧本抠台词簿里的字字句句,练功房里一遍遍温习走场。可但凡换上戏服,幕布一开,咔哒咔哒踩着节奏往顶光下一站,百骸里涌动的慨然都让他血液微沸。自己跟自己说:游凯风,没入错行,你就是爱这个。
选择剧场舞台的人通常带股傲然的劲儿,还不自觉地变得自律非凡。游凯风不例外。他早功一日不落,并打入学起就严格管控入口三餐,也定时定量做有氧无氧,几年下来,身材好得几近男模,比一门心思扎实验里外表这东西纯属靠天收的李鸢看起来还好。彭小满机场大厅里惊得张大嘴,围着游凯风转了三圈:“是你麽凯爷?!”
游凯风比了个健美先生骚包姿势,抖动了下饱硕胸肌,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是原先那个模样儿,张嘴咧咧:“是我啊小满君!是你那温柔多金又五好的凯爷!”
“我把你发知乎里吧。”彭小满和他拥抱了一下,量了量他颇可观的肩宽,“逆袭是怎样一种体验。”
“发吧给个链接我围观。”游凯风顺顺他後背,“你不是语文老师麽,记住一定要翻出花来地夸我,点赞满一千了再暴露我微博账号。”
李鸢立在背後,推着小行李箱,挑眉看着眼前还挺亲热的这两个:“一个敢捧一个敢答应。”
“哟,兄dei。”游凯风松开彭小满,晃着脑袋满脸狡黠地蹭过去,左胳膊往李鸢脖子上一挂,出拳捶记他胸口:“修炼出来啦?我碰小满君你不他妈打我手啦?不乱吃飞醋啦?不巴巴跟着他两头跑他去哪儿你去哪儿啦?”
说的这些,就好像还在昨天,就在一侧头的旁边。李鸢胳膊肘顶过去,歪头看他轮廓毕现的五官,嘴边笑意不减:“帅是帅的,但你的欠这麽多年都还保持得很稳定。”
“滚蛋。”
一通傻乐。
三个人直接就去了市三院。路上是末夏转秋的如织微雨,沿着滨江大道往南开,乌南江旧扑扑的,逶逶迤迤地跟在身旁游弋,因为是由远及近,鹭洲还小还远,像一块森森的叶状青斑。
说还像十八那样口无遮拦胡天说地,不合情也不现实,的的确确实在交集变小间隙增大,的的确确都在变。
“续铭不也在德国念麽?”游凯风边开车边问。彭小满坐副驾,李鸢坐後座。“你俩商量好的是吧都去那儿?我反正是觉得德国没什麽意思,待不住。”
“凑巧,撞在一个地方了,我也是後来才知道他在德国读的硕。”李鸢朝侧窗外探了两眼,“你是旅游我是读书,我也想早回。”
“跟小满君黏糊才是你人生目标吧?”游凯风笑,“哎,老缑新女朋友看见了麽?给你们发照片了?”
“八卦你不要问他了,他这一年搞课题属于活着等于死了的状态,隐士,我白天想联系上他都困难。”彭小满手掌垫脑後:“我看了,挺漂亮的,说两人一个研导?”
“那我就不知道了,就光点了个赞。”游凯风开了雨刷,变道,“我也不好问。”
“别问。”李鸢转着中指上的铂金戒指,“不就那麽回事儿麽,有数。”
“有数啊怎麽没数啊,就是太有数了才挺……”游凯风了眼後视镜,乐:“哎你俩这麽长长久久一谈快十年的,怎麽还不结婚,都毕了几个业了?”
彭小满给他逗笑了:“你话题转得也太快了。”
“不是看你们也二十好大几了嘛!”
“八十好大几法律也不允许。”李鸢问到关键:“你是想问我俩什麽时候摊牌吧?”
游凯风一拍大腿根:“考博人智商就是高啊。”
“没定。”李鸢拍拍副驾的座椅,挺民主地问询了当事人:“这次吧要不?”
游凯风怔愣着一呛一乐:“操,还带你们现商量的。”
晚桥鹭高一掠而过,湿漉漉的水汽,虚化了轮廓。
李鸢明年春要去德国交换两年,镀完最後一层金,回来才算利刃出鞘。彭小满汉语言研究生一毕业就留在利师大附中实习任教,目标明确:等李鸢回国,他去哪儿,自己去哪儿。没有怀疑审视,更没到椎心泣血万般不舍的地步,都觉得这就是人生必经的一步。小别这东西,咂麽出来的滋味儿虽然杂糅,但够爱够不肯放,也就眨眼之间。
李鸢学硕读三年,学业奖学金和国家奖学金都拿,彭小满比他次点儿,光光拿个学业奖学金。扣掉学费生活费,两人一年还能存出个两万块。两人共用一张建行卡,也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的,有馀钱,就约定俗成地往里一划,攒起来。彭小满第一个月实习工资到账,还是往这张卡里转。李鸢後来一看总数目,发觉不小了,就说差不多可以去搞个汽车首付了。彭小满没同意,说别美了,继续搬砖,继续攒,等你从德国回来,我俩搞不好就能首付个小公寓了。我们自己的家。
积蓄这词儿让他俩都受用无比,像树枝槎丫彼此共生的另一种说法。
摊不摊牌,意义大,也不大。
老班心说我得个病比他妈国家领导人还忙,一批一批的学生,一批一批的鲜花果篮舒化奶,这大排面。但老班自觉记忆力还行,谁谁来,都认识,都记得,那张张形貌始终就生根在记忆里。彭小满三人来的时候,他刚送走两个,正吊着瓶水,烟不点叼嘴里过干瘾。听敲门响,喊了句进。
说不慨然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坐起来仰头一怔,发觉原前稚涩的三棵小苗苗,现如今俨然青年才俊,长得这样挺拔,这样好。说不上来的滋味儿。
闲聊了两句没太大碍的病情,絮叨了絮叨各自近况,老班倒上水,就故意给他们三个递烟。都摆手没要,五好青年。
“现在知道不抽了?”老班把火机烟盒往枕头下一藏,揪着下巴上冒头的胡茬笑:“上学时候呢?动不动就逮到你两个。”
“那时候没追求。”游凯风看了眼李鸢,“现在人要进步。”
“现在长这麽体面,什麽时候进步地找个漂亮女朋友?”老班就往他们手里一人塞了个蛇果:“不吃就放坏了,带回家又搞不动,啃一个都。”
游凯风“哎哟”一嗓抱起头:“怎麽您跟我爸一样。”
“你别在这哎哟哎哟,该到了,你看着,就你工作稳定这近两年啊,你七大姑八大姨就跟雨後春笋似的冒出来给你做媒拉纤了。”老班擡下巴比比李鸢彭小满:“你两个呢,也别想跑。”
彭小满挑眉,擡手蹭了下鼻子。
“纳闷啊?”老班手垫在脑勺後头,看眼他俩指上的对戒,望着天花一叹:“国情不就是这样麽,操心操一辈子,值不值都不一定,都没经验。”
李鸢食指拇指并在一起碾了碾。
“我讲呢,要讲就抓点紧,也都不小了,出国之前把以後大方向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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