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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第1页）

第8章

三人赶在了宫门落钥前进了宫中，这几日皇宫里进出繁多，搜查也变得很严格，费了不少时间，到东宫时已经很晚了。东宫里宋晏安的住处还是和原先一样，毕竟不管怎样，每年他都得进宫几回，每回都住在这里。

宋璟安离京後，东宫还是由里面的宫人侍卫正常运作，随时维持着从前的模样，继续接手太子从前的政务，涉及到重大决策才会由右卫长修书给宋璟安讲。东宫的宫人一部分是太子的，一部分是皇後留下的，皇後留下的宫人大多上了些年纪，但办事依然利索。尤其是皇後从前的大宫女廖梁，她如今依旧操持着东宫中大小事，并定期去永宁寺看望宋晏安，将他的身体情况汇报给宋璟安，每年年末，宫中家宴，也是她去接宋晏安。看到时隔多年，兄弟二人重逢，她不免欣慰。

回东宫後，宋璟安一头扎进书房处理那些堆积的公务，他这两日已经歇得够多了，再歇他自己都着急。另一边的宋晏安走进自己的寝殿，看着房中各处熟悉的陈设，不免思绪万千，把墙上的画个柜上摆件挨个看了一遍，脑海中想起许多回忆。身後响起脚步声，他转头一看，是拎着灯的廖梁，待她走进，宋晏安发现，白发已悄然爬上她的两鬓许久，眉眼间也生了许多细纹，照旧问他近来身体可有什麽不适，来前为他传了太医署，再过一刻人便到了。

“没有，药每日都喝着，未曾断过，不必忧心。”宋晏安回道，他并不希望廖梁担心他，就像他不希望宋璟安担心他一样。

廖梁却摇摇头，“小殿下，心病也是病，不治好也会痛，还会比身病还痛。”

果然被看出来了，路上宋璟安虽然没跟他提，也应该看出来了，“皇兄叫你来的吗？”叫她来说自己是病了，好好养病不要想其他吧。看着宋璟安的眼神，他好不容易燃起一些勇气却也被浇灭了，自己真的要如此任性吗？

廖梁依旧否认，“太子殿下只交代了请太医来，小殿下太小瞧奴婢了，奴婢虽然年纪上来了，着双眼还是看得清的，”她脸上漾着笑，“奴婢是看着小殿下长大的。”

“让奴婢猜猜，是因为太子殿下让你去江南的事？”这些年，太子对宋晏安的那些专治，她也都看在眼里，小些还好，小孩并没有那麽多心思，只跟着人走就行了，不用管其他的，可大些就不一样了，看的多了知道了多了，自然也会有想做的事情，想去的地方，太子如此，宋晏安亦是如此。

被猜中的宋晏安苦笑一声。面前的廖梁把他看得透彻，若不是因为是熟人，他几乎以为自己把不想去江南这事写脸上了呢，“是有些难受，”他还是问了出来，“我该向皇兄讲吗？”他本来是想讲的，可宋璟安一回东宫就开始处理陈积的公务，看到他匆匆走进书房之後，那些呼之欲出的话语又好似说不出口了。

“为什麽不讲？小殿下，太子从未对你吝啬过耐心与宽容，其实你若是坚持，他都会答应你的，只不过真正让你迈不出这一步的，从来都是小殿下你自己啊。”廖梁道，其实五年前兄弟二人离别，最难受的是太子，眼下把小殿下送去江南，也是他最难受。

太子从前并不像现在这般，还在皇後宫中住着的那会儿，每天都静悄悄地在立政殿捣乱，又因为这孩子每回捣乱都有不同的花样，没有任何前兆也没有任何动静还十分聪明地捣蛋，常常让皇後和一衆宫人放不设防，十分头疼，任谁都不会想到如今的太子殿下儿时是这般的调皮。但熊孩子也不是一夜间变成眼下这样的，被立为太子後，独自迁居东宫，被皇帝叱令要担起太子之位，那之後便在没有捣乱过，也没有从前那麽开心了。直到皇後怀上小殿下，廖梁明显感觉太子又开心了很多，可在他十岁那年被刺杀捡回条命之後与生母别离，连小殿下也性命垂危之後，她就再也没见到过从前在立政殿里捣乱的宋璟安了，只剩下太子带着他弟弟在东宫挣扎地活着。

以廖梁的性格，皇後离世她是断然不会再留在世上了，皇後曾救过她一命，从此她便一直跟着她，从天镜阁再到宫中，若是要赴往冥界她亦可同往。可皇後走前说自己两个孩子都还小，无人照拂可怎麽办才好，要她活着，她便没有殉主，跟随太子和小殿下至今。想起两个孩子长大的这一路，途间尽是不易。

幸亏还有小殿下，不然太子真真要孤身一人了，那样的太子，廖梁不敢想他会成什麽样子。

至于眼前的小殿下，从小就是这样乖巧，分明不想让太子出宫，却装作自己不需要他，催促他快去忙。发现知道自己病了太子会很难受，就慢慢忍痛不说，等忍不住了才被发现。去永宁寺虽是不想，却还是乖乖地与太子告别，不作太多挣扎。她常想，小殿下大概是皇後专门留给太子的最珍贵的宝物吧，珍贵到用全力去爱护。做出把宋晏安送去江南这一个决定的时候，宋璟安其实最难受，他本就害怕小殿下独自去往他不在的地方，但又因为自己无法从眼下宫中事脱身而不得不如此，兄弟二人总是这样为对方着想，却不考虑自己。

“我不想让皇兄因为我为难，他因为我这个拖累，已经受了很多委屈了。”宋晏安道。

“小殿下怎麽这麽想自己，”廖梁真拿这对兄弟没办法，“小殿下于太子来讲从不是拖累，反而是支柱啊。”

宋晏安闻言正欲感动。

“什麽猪？”关山河出现在廊里，仅用了三个字就破坏了原本的氛围，“这都几点了，你晚饭没吃饱？”

“噗。”他发现这个金发的异邦人真的很好玩，怪不得皇兄会把他带在身边，还说要让他给自己当玩伴，若真和他去了江南，说不定会很开心吧，可惜他是去不了了，“陪我去找皇兄。”

“小殿下，要不先等太医诊了脉再去...”廖梁问道，算时间，太医想来已快到了。

“让他先等着吧，晚些再诊。”说完便带着关山河走向宋璟安的书房，途中，宋晏安拽住兴致冲冲的关山河，“待会你不要说话，在旁边乖乖呆着，好吗？”

“嗯嗯！”关山河听话地点点头。

怎麽跟小狗似地，宋晏安边笑边在心里想，走进了书房。

宋璟安仍在挑灯与各路来的公书奏折夜战，拿着笔边看边在手边的纸上批注着，这些是朝臣送去皇宫里给皇帝的一部分奏折，皇帝要他看了後筛出有用的奏折，整理一个与之相对应的处理方案，再与之一同呈给他，从前只是模拟，如今批的已是真奏折。

“怎麽还不睡？药喝了吗？太医看过了吗？”宋璟安放下了笔问他。

“没喝也没看，我来找你说点事，说完再去。”宋晏安如实答着，并没有在他眼神的示意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说吧，吾听着。”该来的还是来了，宋璟安看到宋晏安这个模样，心里有些烦躁，他也发现了，宋晏安在试图脱离他的掌控。

“明日我打算去找父皇，生辰宴後，去大理寺任司直一职。”宋晏安直视着宋璟安的眼睛，言语间尽是平静与坚定。

虽然他知道宋晏安会想留在京城，却没想到他会就这麽直接说出来，还说要去大理寺，这很荒谬，明明白日里还在大理寺被血腥气熏的头痛，难受了半天，“晏儿，你在同吾玩笑吗？大理寺？”

“是，我要去大理寺，查案，查左相，我怀疑是他在十六年前构陷母後，至她被赐死。”这一句话如同空中一道雷声乍然响起，让宋璟安为之震撼，“还要查他残害忠良与宗室，结党营私，祸国殃民。”

“这种人，我要将他亲手送上刑台，看他人头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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