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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起（第4页）

拒绝他的……

任何形式的“好意”！

墨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淬毒的目光，比冰冷的雨水更刺骨。

他看着温辞眼中那堵再次竖起的丶更加冰冷坚固的界碑，心脏沉甸甸地往下坠。

果然……

还是不行……

任何形式的靠近，任何试图传递的丶被误解为“善意”的行为，都只会成为加固那堵高墙的砖石，将他推得更远。

他以为自己递出的是一把伞，一杯水，一次包扎，但在温辞眼中，那不过是恶魔披着僞善外衣伸出的丶带着剧毒的利爪。

沉默在狭小的校医室里蔓延，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马克杯口氤氲的热气渐渐变得稀薄。

墨渊的目光，缓缓地从温辞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移到了他膝盖上那块刺眼的白纱布上。

纱布的边缘很平整，药膏涂抹得均匀。

这是他刚才在校医指导下，强忍着指尖的颤抖和心头翻涌的丶几乎将他撕裂的复杂情绪，亲手为他清洗丶上药丶包扎的。

清洗伤口时，温辞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因触碰而本能地瑟缩颤抖。

那细小的丶无意识的抗拒，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他只能将动作放到最轻丶最缓，仿佛在处理一件稀世珍宝的裂痕，生怕再多一分力，就会造成更深的伤害。

可这小心翼翼的“守护”，在对方醒来的瞬间，就变成了最深的冒犯和屈辱的烙印。

墨渊的喉结再次滚动了一下，尝到了一丝苦涩的腥气。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温辞眼中那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恨意，也不再去看那块由自己亲手覆上丶却被对方视为枷锁的纱布。

他缓缓地丶极其艰难地後退了一步。

这一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高大的身影在明亮的灯光下，竟显出一种沉重的疲惫和……

一丝难以言喻的孤寂。

“水放在这里。”

墨渊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丶近乎漠然的平板，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校医……很快回来。”

说完，他没有再看温辞一眼。

转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决绝，拉开了校医室的门，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走廊阴影里。

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隔绝了。

将那杯被拒绝的蜂蜜水，那块被视为枷锁的纱布，还有那个带着满身罪孽和笨拙救赎之心的闯入者，一并隔绝在了门外。

校医室里，只剩下温辞一个人。

紧绷到极限的身体骤然松弛下来，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

他重重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急促地喘息着。

膝盖的伤口在放松後传来一阵阵清晰的抽痛，像在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

他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男人离去的丶沉默而沉重的背影。

恨意在胸腔里灼烧，恐惧的馀烬尚未熄灭，但一种更深的丶无法理解的茫然和……

一丝极其微弱丶连他自己都拒绝承认的……

空落感……悄然弥漫开来。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膝盖上那块洁白的纱布上。

边缘平整，固定妥帖。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门外，走廊尽头隐约传来脚步声，似乎是校医回来了。

温辞猛地收回目光，像是被烫到一般。

他闭上眼，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里，只留下一个抗拒着整个世界丶也抗拒着内心深处那一丝微弱涟漪的丶冰冷而孤绝的背影。

那块洁白的纱布，无声地覆盖着皮肉的伤痂，也如同一个沉默的界碑，标记着一段横亘在两人之间丶由血泪和恐惧浇筑而成的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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