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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只吵能和好的架
江南洲说到後面的时候,关笙脸上所有表情都收起来了,他就这麽平静地听着江南洲发泄愤懑。
等到江南洲说完之後,课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头顶艰难转动的摇头风扇,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江南洲在闭嘴的时候已经後悔了,他心再大,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那些其实都不是他的真实想法,他在知道自己过了附中的分数线的时候,是实打实的开心,因为可以继续和关笙在同一个学校念书,也因为自己和关笙一年来的努力没有白费。
但是生气吵架的时候没有理智,只会下意识地挑最能伤人的话去说,这话刺完关笙之後,江南洲自己心里也难受得不行。
伤敌一千,自损也一千。
两人沉默了好久,江南洲想要先开口道歉,但是又拉不下脸,于是就这麽一直沉默着。
关笙其实也一直等着江南洲道歉,他知道江南洲心里有些怨气,上了高中後,他们已经不用每天去狮馆练功了,只是周末的时候去一趟。
每次周末去练功,或者出狮,江南洲都不会赖床迟到,只会提前。
比起念书,江南洲更喜欢舞狮。
这些关笙都知道,但是关笙还是逼他念书,逼他来附中,逼他好好学习。
他想,熬过这三年就好,上一所好一些的大学,江南洲还是能继续舞狮的,这个年纪还是要读书,读书当然不是唯一的出路,但是能给人更多的选择,也是去往更广阔的世界的一个台阶。
许久後,关笙开口,“我没想到你有这麽深的怨气。”
江南洲刚想开口否认,关笙就打断他了,继续说:“那我问问你,你随便考了个高中,然後有随便考了个大学,之後呢,之後打算怎麽办?”
“继续舞狮,舞到你动不了为止?”
江南洲张了张嘴没说话,关笙点点头继续说:“也不是不行,你现在的积蓄比一般同龄人都要多得多,而且都是你自己赚的。”
“但是之後呢,等你三十岁了,四十岁了,我说句难听的,即便你还舞得动,那时候还有需要舞狮的吗?”
“狮馆这几年接的生意越来越少,来学的人也越来越少,这些你不会不知道,大哥做律师风生水起,二哥有自己的生意,等到师父真的退下来了,狮馆就到你手上了,狮馆那麽多的人,你要怎样养得起着一大帮人,他们都在等着你吃饭,到那时候,你只会舞狮能解决问题吗?”
“狮馆怎麽经营下去,怎麽去谈合作,怎麽做生意,这些你会麽,这些不是你能做最难的动作,能拿到奖就能解决的问题,你想过吗?”
江南洲沉默了,他看着关笙,脸上神情有些复杂,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
“如果有一天狮馆真的到了你手上了,你不能只会舞狮,说句难听的,如果有一天狮馆不在了,你也不能只会舞狮。”
“江南洲,有些东西,只有喜欢是不够的。”
这些问题很残忍,说到底,关笙只是德胜狮馆的学徒,但是江南洲是真真正正在狮馆出生丶长大的,甚至不止是他,江家的几辈人都是在这里出生丶长大丶老去的。
江南洲能觉察出狮馆有人在离开,学徒越来越少,商演也少了许多,很多师兄已经在工作了,江南洲越来越难见到他们,即便见到了,他们也不再打着赤膊在高桩上挥洒汗水,而是穿着体面的衣服,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和江南洲追忆当年。
明明那只是没几年前的日子,在他们口中,却像是好久之前的时光。
但他还有江涛,还有师兄和叔叔们,他还小,他不是看不到大家的身不由己和很多已经暴露的问题,不过是一直没轮到他去思考和承担,他也就顺势继续没心没肺。
现在关笙把这些问题都摊开了摆在他面前,直白地说出了他的责任,江南洲突然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他毫无准备,手无寸铁,只能被敲打得无言以对。
江南洲在一声声质问里想,或许以後也没有那麽远,现实远比想象残酷,但他的能力只能靠慢慢的积累和锻炼,他的成长可能会比意外来得更慢。
後来,关笙离开了课室,江南洲一个人在关笙的课室里呆到了有人回班了才自己离开了。
关笙故意把话往重里说了,狮馆的经营确实比以前困难了,但也没有那麽难,他们的地位摆在这里,拿过的奖也摆在这里,德胜狮馆没那麽容易垮。
但是江南洲不能永远当个孩子,他是江涛家的老来子,是个意外,当时陈佩英和江涛废了好多心思才保住了这胎,後来江南洲出生了,他是早産儿,小时候总是生病,後来江涛夫妇去求了签,也去找了人给江南洲算命,给他换了名字小心地养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名字,江南洲後来身体慢慢就好了,也很少生病了。
关笙从小就知道这些,有些是江南洲和他两个哥哥说的,有些是他自己看到的。
他还知道,江南洲是江家整个家族最小的孩子,但在舞狮上是最有天赋的,江家这一辈,就他最喜欢舞狮,也舞得最好。
其他的孩子要麽能力一般,要麽心思不在舞狮上。
江南洲迟早得接手狮馆。
但是等到那时候,狮馆的生存环境只会比现在更加恶劣,关笙不知道江南洲扛不扛得住那麽多人的期待和狮馆的未来。
哪怕自己能一直陪着江南洲,但是有些路还是得他自己走,有些时候,他得独自一人站在所有人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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